天阴沉,大雪纷纷扬扬。
刑部某房的书案后,紫连肃的神情冷如冰山。深凹的眼窝里,昏黄的眼珠流转着森然的光。
盯了立于案前的那个白衣少年许久,他方冷笑一声,“督捕司主事带人往城中探查线索,虽是无功也算是尽了力。而你呢?是不是整日闲坐饮酒,官印就会自己长脚跑到你面前来?”
“我有我的办法,不劳大人操心。”
紫因面无表情地道。目光移向窗外那株红梅,眼底就荡起丝讥诮——明明做的都是阴损的勾当,却还要学人附庸风雅。真当世人都是傻子,不晓得他紫连肃也姓紫?
“你倒是自信得很!”
连日查探毫无头绪已叫紫连肃忐忑不安,此时紫因冷漠的态度更是激得他心底火起,语气霎时又重几分,“好。那我就擦亮眼睛等着看,明日早朝即见分晓。莫要忘了,倘届时拿不出官印,我顶多不要尚书这顶官帽,但你!你整夜待在刑部,官印失落却不知……这罪名,可不是你讨好一下公主就逃得过的!”
“请大人放心。届时若害得大人丢官,我便流徙千里也无妨。”紫因扬唇一笑,满是轻慢之意。言毕便转身出门,连场面上的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紫连肃自打从秘卫府统领.的位置上退下来,便仅剩下这三品尚书之职,而紫因刨去五品主事的身份,更是御封三品莲华。如今世人皆知白可流力挺公主,是以无旁人时紫因根本不需同他低声下气。
望着那抹千山暮雪般的白渐融.入门外飘零的雪花里,紫连肃忽然重重一拳砸在案上,嘴唇都在发颤。
“真当离了紫家你就了不得了?.可恶的兔崽子!倘当日不是我劝阻连璧,你也不过同你哥一样是供人玩弄的禁脔!”
他恨恨咬牙,用力得连脸颊上也浮起清晰的棱,“想.拉我下来是吧?等着瞧!就算我拼着不做这刑部尚书,也要拉你填命!”
说着诅咒的话,心头火仍无半点消褪。紫连肃恼怒.地将案上的卷宗纸笔尽数扫落,抬眼惊见白影近在咫尺,只道是紫因去而复返,不由得骇然倒退了两步。
他自幼便受命只研读诗书,根本未习过武。以前.有紫连璧相伴,一文一武相得益彰,而今……
急促跳动的心.在看清来人的面孔时渐渐平静下来,他勉强挤出丝笑招呼道,“小凡,你怎么来了?”
“三叔不必多问。”紫凡的唇微动,漠然地注视着他,面上看不出有丝毫情绪波动,“宗主大人命你立即回府——到了书房,便知分晓。”
哦哦!宗主终于要出手了!那不就是说,他有救了!?
紫连肃压制着心中的激动,忙披上棕红大氅随他从后门匆匆而去。
但, 当书房门合上,狐皮软榻上那个斜倚着扶手的瘦老头缓缓睁眼时,紫连肃就意识到事情并不会像他想象的那般美好。
“这些年,辛苦你了。”
称病数月不lou面的紫幕锦开口便说了这样一句话。沟壑横生的老脸上lou出点笑意,目光却阴鹫狠厉,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紫连肃腿一软,跪倒在他脚边,准备好的话竟一个字都想不起。紫幕锦微抬手,紫凡立刻将茶递过来。
他轻抿一口,枯瘪的嘴微启,嗓音沉黯沙哑,犹如鬼魅嘶鸣,“要斩断公主的左膀右臂,这是个好机会,我们不能放弃。”
“爹……”
紫连肃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开口才唤了一声,紫幕锦已摆手道,“不必勉强。我五弟本就只有你和连璧两个遗腹子,倘他泉下有知,定不会愿意我夺人之美。何况我听你们叫了我这几十年的‘爹’,也算是赚了。”
他指指紫凡,神情倒慈祥许多,“再说,我儿给我留下这么个孙子,我已很满足。哪怕有人害我散去了一身功力,我儿也被人当踏脚石,死的不明不白……亦是一样。”
紫连肃浑身一颤,低头不语。紫幕锦微微一笑,青筋密布的手在他头上轻轻按了一按,又道,“前事再提也没意思。你与璧儿一文一武,这些年为我们紫家做了不少贡献。而璧儿不久前已‘很好地’报答了我的养育之恩……我想,你也不会不懂得感恩的,是吧,肃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