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亚现在满手都是自由落体的血和肉块,带着恶臭的猩红甚至污染了手背上因狼人化而暂时生长的短促毛发,而他抵着男人后背的膝盖则清晰的感受到这人黑袍下似乎融化了一般的软塌塌的身体,还有被血浸湿的布料。
他试图把男人打晕,但是这男人就算失去了意识,似乎还在说着什么话,被鲜血湿润的破碎的只剩挂着碎肉的骨架的嘴唇还在张合。
伊莱亚咬牙。
不行,不能随便杀人。
就算把人打成重伤、限制行动,都可以理解为情急所迫,但是在明明可以不杀人,对方也无力反抗的时候下死手……
他接受不了。
就算是当时抓特莉丝的时候,他也是确认手里的是一个替身而本体早已逃脱,才敢抓紧特莉丝的脖子的。
可恶,他的神秘学课程还没上到怎么处理失控非凡者啊!
“她的花一夜开到天明”
“但待到白昼睁开了眼睛”
“被凝视羞的无处可躲”
“她便在晕眩中蔫萎凋落”*
带着安宁意味的灵性与空气共鸣,飘渺悠远的吟诵声裹挟着诗句,铺开令人昏沉无力的环境。
伊莱亚被一阵无欲无求的平静感觉影响到,当即就要放手就地躺下,但下一瞬他就清醒过来,并且意识到手里原本挣扎蠕动着的男人似乎彻底失去意识,在无梦的沉眠中一动不动,只剩呼吸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站起身,解除狼人化,用力拍了几下手上粘稠的血和肉沫,绝望的意识到手上的血越拍越均匀,于是放弃挣扎,抬头看向从黑荆棘临时赶过来的值夜者们。
“嗨,队长。”
急促的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伊莱亚定睛一看,来的是邓恩、克莱恩和弗莱。
黑发蓝眼,肤色苍白的弗莱是“收尸人”途径的序列九。伊莱亚和他交流不算多,只知道他在值夜者小队中兼职法医。
不过此刻,这三个总是穿着一身严实正装的标准鲁恩男人都有些狼狈,衣服上沾着灰和土,露出来的皮肤还带着零碎的淤青。
看起来也是一副刚做完任务的样子。
“伊莱亚,发生了什么。”
和因为急匆匆的跑步而有些喘气的脆皮占卜家克莱恩不同,邓恩的声音沉稳而严肃,仿佛没有丝毫疲惫,永远是那副廷根值夜者定海神针的样子。
“我本来准备回家,结果路过这里的时候刚好遇上这人准备出门,”伊莱亚的语调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迷惑和崩溃,“然后他一边喊着什么‘以利亚’,‘使徒’‘主’之类的话一边向我扑过来,后面还念了什么隐秘存在的尊名,但是没念完,被我拦住了,再后面他就变成这样了。”
他看了一眼正在占卜失控者身份的克莱恩和检查现场的弗莱,又用一种带着点可怜意味却不自知的目光看向按着礼帽,面上不带笑容的邓恩:“队长,我真的只是路过。”
邓恩轻轻颔首:“我相信你,另外,你自己算一下损失,可以回公司提交申请然后报销。”
伊莱亚眼睛一亮,身上和手上的血也不在乎了,高高兴兴地回应:“好!谢谢队长!”
失控者还在昏迷,检查现场和占卜的两人走了过来,互相对视一眼,克莱恩先开了口。
“他叫海纳斯·凡森特,是占卜家俱乐部的常驻导师。他应该信仰着某位邪神,我占卜到他在出门之前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呓语,内容应该和伊莱亚相关。他一出门就看到伊莱亚,然后就被邪神的呓语污染了,接着就失控,变成现在这样了。”
弗莱则翻了翻记录现场的素描本,声音低沉:“他现在还活着,但是脸上和身上的皮肤都掉下来了,没法还原原本的样子,如果要治疗的话估计常规医学没用,需要仪式魔法来……”
弗莱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猛地一滞,他与灵性直觉强大的克莱恩和听觉灵敏的邓恩、伊莱亚不约而同地看向凡森特的方向。
就在刚刚几句话的时间里,这人的呼吸突兀的停止了。
他竟然就在睡梦中无声的死去了。
伊莱亚感到身上残余的鲜血带着的那种奇异的粘稠冷意似乎变得更强了,半干的血迹在接近夜晚的风里激荡开浑浊的腥气。
这就是现实中的失控吗?
他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