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翊轻轻笑了笑，听话在一旁坐下，姿势要多乖巧有多乖巧，若不是眼底翻腾的炙烫，还真会让人误以为被欺负的是他。
沈绾瞥到他光裸的上身，不自在地捡起地上衣服扔过去，“把衣服穿上。”
“哦。”谢翊点头，三两下把衣服套上。
“从现在开始，我问你什么，你都要如实回答。”
沈绾早已卸下当初伪装，如今在谢翊面前，也没什么可再掩饰，索性把话摊开来说。
“好。”
“我被古伊顿的商队所救，是你安排的？”
“是。”
“那日在集市，你是有意跟踪我？”
“是。”
“三姐姐出现在渝州，也是你有意为之？”
“是。”
“那商队里的疫病、老军医的出现……”
“那些是意外。”谢翊道，“疫症出现后，我派人去查过，是金万全在林子里做了手脚，导致毒症加重。至于维察尔医师，是你们有缘。”
沈绾抿了抿唇，“所以，你一直都在暗地观察一切？那当初什么被流民所击、意外坠崖，也是你刻意安排？”
“不是。”
沈绾一滞。
谢翊缓缓道：“当初我的确奉命北上，却没有想到圣心难测，耶齐格兄弟会借此机会铲除我。当时北边灾情虽严重，流民纷争也很多，但远没有到难以压制的地步，真正伏击的我们的不是流民，而是伪装成流民的军队。
那时候连日赈灾，人人心力交瘁，那支军队暗中突袭，我们完全没有防备，一路损兵折将。那伙人个个武功高强，完全没有留活口的意思，后来我被他们一路追赶到崖边，心想与其和他们鱼死网破，不如跳下去求一线生机。”
“后来呢？你是怎么脱身的？”沈绾眉间染上关切。
谢翊唇角轻勾，心里爱极了她这副模样。
“阿鸾怎么忘了，我同你说过，半个天下都是我打下的，即便是北部各城也都有我的人。”顿了顿，眉头轻压，“只是我没有想到，那悬崖是真的险，即便早已做好准备，可还是九死一生……”
“不过还好，上天舍不得我死。”俊俏邪肆的眼尾向上挑了挑，“因为老天爷知道，我还要为我的公主开疆拓土，做她最锋利的刀。”
沈绾瞳仁一凝，“什么意思？”
谢翊牵过她的手，摩挲着手腕金镯，指尖捏住卡锁轻轻一扣，玉符轻易弹出。
“这枚兵符，想必你已经用过了。”
沈绾垂眸，映入眼底的翠玉泛着光泽，“你的那八千骑兵，确实不同凡响。”
谢翊将玉符放入她掌心，眸色定定，“不止八千，是十万。”
“什么？”烛火碎光在沈绾惊诧的眼底摇晃。
谢翊望着她的眸子，一字一句道：“前半生，做了太久王族的刀，余生，我只想做你一人的刃，供你一人驱策。”
骨节分明的长指轻抚上她的侧脸，神情真挚，“早在攻破胤都那日，我就预想过今天的结果，耶齐格缺乏为君者的胸襟和能力，即便不是为了你，这天下也早晚要颠他一颠。
可是在我眼里，这世间任何东西，都比不上你一句‘我想要’。我说过的，只要是你要的，我都会帮你。”
他握住她的手指，合拢，将玉符塞进她掌心，“阿鸾，我的那些话不是虚无缥缈，如今我麾下的十万大军尽归于你。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舍弃我……”
他说到最后，语气愈发卑微，就连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
摇曳的烛光笼罩着泛红的眼尾，映衬出他哀怜乞求的面容。
沈绾感到心头蓦然软了一处，他这副样子，像极了当年她放他离宫那日，少年匐在宫殿砖地上，仰望她时卑微又无措的模样。
谢翊见她沉默，更加握紧她的手：“我知道你不信真心，可对你，我从始至终没有变过。阿鸾，在我心里，你超过任何人、任何事。恳求你，不要离开我……”
一滴滚烫落在手背，沈绾眼睫一眨，忽然发现男人殷红的眼尾不知何时泛起水光，一眨，便落下一颗晶莹。
还是这么爱哭啊……
他像只等待主人回应的大狗，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