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
秦绢在做梦。
梦里面,所有人都熙熙攘攘,欢欢喜喜的说笑。 坊中,妈妈拉着唐希言的手,“亲家啊,难得唐唐喜欢我家小墨,他们以后一定会过的好的。 ”面上笑容满满,带着特有的农村主妇见了都市人的谄媚神情,她见了,心里一阵一阵的不舒服,小声在一边喊着,“妈妈。 ”
“做什么。 ”妈妈不高兴的回头。
果然,她在唐希言面上见了不以为然的神情。
妈妈并不知道,依旧呵斥着她,“还不去做事。 ”
家里没菜了,她提着篮子出去采买,走到门前,回身轻轻道,“我出去买菜了。 ”
唐唐姐沉浸在要和二哥新婚的喜悦中,头都没有回,嫣然道,“去吧。 啊,对了,我今天想吃宫保鸡丁。 ”
她无声的笑,客厅里,所有的人,一切都好,只有她,形影憔悴。
菜场上,卖青菜的阿婆远远见了她,招呼道,“小绢,又来买菜啊。 ”
“嗯。 ”她低首,低低应道。
那一年,她鼓起莫大勇气,从山沟老家逃到了北京,以为二哥既然可以施以援手照料,定然可以活出一个全新的自己来。 可是,她看了看臂上的菜篮,心慢慢的搅着痛。
原来,无论在老家山沟,还是在繁华的北京,她一直都是那个被丢在家里。 忙着家事,素面朝天地秦绢,从无改变。
那么,在老家还是在北京,又有什么区别?
她忽然绝望。 一直以来的骄傲信仰,忽然倾颓,以后该何去何从?彷徨间。 忽然听见身后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秦绢在哪里?”
她回头。 看来人比自己高一些,似乎三十余岁,土黄色的衣裳,如同土黄色的牙板。
“我是。 这位大叔,我认识你么?”她小心翼翼问道。
“大叔?”他怔了一怔,随即注视着她,托腮道。 “看不出来,小丫头片子,长的还不错。 ”
他的目光那么**裸,她心里不舒服至极,怒道,“你到底是……”,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连声音都变了。 “你是蓝成宇。 ”
“是啊。 ”蓝成宇面容狰狞,“好你个秦家小丫头,胆子不小,敢逃我地婚。 叫你知道,我的聘礼进了你秦家地门,你就生是我家的人。 死是我家的鬼。 哪怕我另娶”
他上来扯她,“跟我回去。 ”
“不要,”她骇极而呼,双手乱抓,“二哥,二哥救我。 ”
“谁?”长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惊喝,声音清冷,是二哥熟悉的声音。
她一惊而醒,拥被而坐。 只觉冷汗浸透了衣衫
门窗明明关了。 阴风却阵阵吹进来,吹到她骨子深处。 虚空里是无尽的黑。 望也望不到尽头。
唐希言从睡梦中惊醒,开了灯,踏了谢,哐的一声拉开了门,怒冲冲道,“姓秦的小子,大半夜地你乱喊什么?”
房中的灯火斜斜的射出些光,他听见空气中淅淅沥沥的女声,推推揉揉的,“想拦住我们,姓秦的小子,你也太看的起你自己了吧。 ”
唐希言的脸色变了。
借着那一丝半缕地光,虽不能如白昼中视物,但整个一楼还是一览无余的。
而他看向传来女声的方位——陌香肃容拦住的楼梯口,却没有看见半个人影。
唐唐和雪暖的房间灯光依次亮起,二人穿着睡袍跌跌撞撞的闯出来,看见陌香手持文竹剑与七八个魂灵对峙,神情都渐渐凝重起来。
魂灵本无生前形状。 而这些魂灵却有些不同。 她们地形体飘渺,却隐约能看出生前形状,大多都是年轻的少女,神情空洞。
“是伥灵。 ”雪暖色变道。
伥灵,枉死在擅术法之人手中,死后灵魂被其所拘,不得回归,只得为人卖命。
纵然如此,豢养这么多年轻少女的伥灵,也是极少见的事。
伥灵多半是被自己的主人害死,纵然不是,哪个又真的喜欢被人驱使,所以虽不能反抗,却多半对主子心存怨恨。
然而,这群莺莺燕燕的女孩子,语笑嫣然,何曾又半点心不甘情不愿了?她们的魂灵能凝聚成稀薄的实体,可见有一定的灵力,又是什么人,将这群本是难得地美玉良才杀害,只奴役为最低等地伥灵?
“这是怎么回事?”唐希言吃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