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
秋日。
马场。
毛毡。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额间不断的渗出豆大的汗珠,睁瞠着的黑眸中流淌着惶恐不安的情绪,他双手紧紧抓着毛毡的门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仿佛下一刻他就会因虚脱而倒地。
“啊!”一声尖叫从毡内传来,让他原本就有些飘摇的高大身子更加的颤动。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她在叫,她在喊她在痛,……他怎么还能“若无其事”的站在这里!就算死,他们也要在一起,谁都不能阻拦!深吸一口气,原本满是惶恐的眼神霎时变得无比坚定。
但是。
毛毡的门帘他只掀开一半就又被迅速的拉下,脚下的步子只迈开一半就又动弹不得。
他恼怒的低下头,却看见他的宝贝女儿正双手插腰挡在他面前,一副万夫莫敌的样子,而束缚他前进的正是他的两个混蛋儿子,明明一个五岁,一个七岁,力气却那么大,一人抱着他的一条腿,牢牢的将他固定在原地。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放我进去!”他愤怒的低吼出声,三个孩子却不为所动,依旧各司其职,坚守阵地。
“爹,娘说,打死也不能让你进去。”
十岁的念姊横眉冷对耶律斜轸,说得不卑不亢。
“不准”,小小的耶律康和耶律泰也随声附和,牢牢的抱住他的腿。
好恨呐,好恨呐,…这一刻他真的想杀了自己。
为什么他要弄出那么兔崽子出来,有一个女儿不就够了吗?!为什么他这么不知“检点”,害的她又得遭受一次这么巨大的痛苦?!为什么…。
“啊!”冷不丁的,从毡内传来的又一声尖叫让他的胸口如同被硬生生的捅了一刀。
“你娘疼成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还能安心站在这里!快点让开!别让我动手!”他咆哮,语气里满是恐吓的意味。
“可是,娘说你每次都晕倒,进去也只会添乱而已!”念姊嘟起嘴,娘生阿康的时候她尚不记得,可是娘生阿泰的时候,她还是有印象的,那时候爹躺了好半天才醒过来,连她都觉得好麻烦。
而且她这个爹,明明就是个纸老虎,疼她疼的要命,怕娘怕的要死,她才不怕爹会动手呢。
“那我保证这次一定不会晕倒。”
恐吓不成,只能讨好,可是此话一出,连他自己有点心虚,他也不想啊,可是…可是每次看到她那么痛苦的样子,他就…就…。
倒下了,所以现在她根本不让她踏进产房一步。
“姐姐,娘说,不可以相信爹的话。”
耶律康第一个就先抗议,小心的提醒,却迎来他老子的一记阴绝目光,于是他只能又缓缓的低下头去,他还不能惹怒老爹,爹是很记仇的,否则那套拳法他就学不到了…唉,不管了,抱紧大腿再说。
“爹,你死了心吧,我们不会放你进去的。”
轻叹一声,念姊的语气里亦是多了几分坚决,他们家可是娘最大,若是现在放爹进去,到头来他们一定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不放,不放”耶律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让爹爹进,但是娘说只要不让爹爹进来,就会做烤羊肉给他吃哦。
“你们…你们!”耶律斜轸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这帮白眼狼,他们闯祸的时候是谁替他们担待的,是谁在莫如前苦苦求情的,又是谁和他们一起受罚赔罪的?现在居然给他唱这么一出!更可恶的是,他还不能动手,还不能挣扎,伤到这帮小鬼,心疼的还是他。
忽然,一声脆亮的婴儿啼哭让这场对峙有了一个看似圆满的结局。
不等耶律斜轸要求“松绑”,三个小家伙就已经立马放手,甚至比他还要迅速的冲进毡内,他们盼这个老四已经很久了,他们一直都好想要个妹妹的。
他掀起门帘,看见她抱着刚出生的孩子侧卧在床畔,冲到她面前,直到确定她和孩子都是完好无损的,那一刻他心中的大石才陡然落下,他将她与孩子紧紧拥进怀里,嘴里呢喃:“莫如,答应我再也不生了”,仿佛还未从方才的惊魂中缓过神来,他急切的想要一个答案。
她斜睨他一眼,眼神里尽是蔑视和不屑。
拜托,从上次,不,上上次,他就这么说了好不好,也不想想是谁在拼命“下种”,让这个男人“禁欲”根本就是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