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子是个好兄弟,你这样我还真不好意思了。不着急,先喝酒,喝完了我们送你去车站,让你回家过个轻快年,”我让郑奎给他记了个帐号,接着说,“六子,你回去以后,马上把钱给我打过来,让我给斜眼儿一个交代,至于以后的事情到时候再说。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守信用,我以后绝对不会找你的麻烦了。我觉得你这个人挺实在的,以后看得起我就经常联系,也许将来咱们就是亲兄弟了。记着替我跟宗哥解释解释,大水冲了龙王庙啊这叫。让宗哥有时间去找我玩儿。”
马六反倒不急着走了,把面包服一脱:“今天不走了,我要跟弟兄们喝个痛快!”
我示意大光和万兵收拾桌子,合衣一躺:“送他走,我要睡觉,太累了。”
我做梦了,梦中我又一次飞起来了,在云彩做的水里游泳。突然,我发现前方有一块锦绣之地,那地方山花烂漫,彩蝶飞舞,漫天飘着花花绿绿的钞票,成群的仙女在河边嬉戏打闹。郑奎他们送完马六回来的时候,我正在跟仙女们调情,郑奎把我推醒了。我很不高兴,真想揍他两巴掌,你就不能让我收拾几个仙女再喊我起来吗?郑奎说,马六上火车的时候哭了。
回来的路上,我把刚才的梦境告诉了郑奎,我眯着眼睛说,真过瘾啊大奎,那个地方清净得很,除了成群的美女,没有别人打扰,天上下着钞票,交通也方便,出行都坐云彩。郑奎难受得用脑袋直磕方向盘:“吹吧吹吧,好事儿全是你的。”
我郑重其事地说:“当神仙不可能,但是等我有了钱,我还真想找这么个地方住着呢。”
郑奎说:“我也想啊,谁愿意整天干这些提心吊胆的勾当?连孙朝阳和凤三那个级别的都快要完蛋了呢。”
我告诉他说,有一次我看见凤三了,凤三蔫得不成样子,好象是被蝴蝶给折腾的。
郑奎嗯了一声:“有可能,你还没出来的时候我就听说了,蝴蝶‘滚’过他一次。”
“蝴蝶确实够猛烈的。不提他了,”我把枪给他掖在裤兜里,“这是你原来给我的,现在还给你,我暂时不需要了。过了年你找个地方再置办两把,装备一下兄弟们,走这条道必须有这玩意儿,等以后咱们真正‘起来’了,就不玩儿这个了。”
“想那么远干什么?”郑奎咬了咬牙,“起码应该先把家冠处理了再说。”
“这事儿我没忘,等他出来再说吧。大奎,老疙瘩那边你都安排好了?”我换了个话题。
“我给了他一千块钱,让他出门暂时躲几天,估计马六暂时还想不到他的头上。”
“马六这边没什么事儿了,我害怕宗哥去找他,毕竟宗哥跟咱们不熟悉。”
“不会出什么问题的,老江湖都很油,为这么点儿小事再起纷争不值当的。”郑奎说。
“说的也是,过了年我想去趟济南,一来见见宗哥解除误会,二来打听打听是谁在背后捣鬼。”
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目前看来,这个人的如意算盘暂时落空了,他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我断定,他一定是想借宗哥的手除掉我,然后抢占我的地盘,最起码他也是想出一口恶气……我在心里直想笑,伙计,你到底是哪位?想害我你直接来嘛,干这事儿多让人瞧不起?我打定注意,过了年我就去一趟济南,亲自跟宗哥谈谈,问问这个人到底是谁,即便是宗哥不告诉我,起码我也应该听出点儿端倪来,等着吧伙计,有你难受的时候,我不操你妈,你是不会喊我爹的。
郑奎把车开得飞快。不知从什么地方刮来的砂雪,忽忽地往风档玻璃上砸,车带起来的风又将它们哗地吹散,它们毫不气馁,迎着下一辆车又扑了上去,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帮红了眼的劫匪,蛮横而又执著。因为过于细碎,它们没有落脚的地方,风可以随意地将他们从任何角落吹起来,吹到天上,吹到沟渠里,甚至吹到任意一个看不见的黑洞里去,于是它们挣扎,随着风漫天飞舞,扑向一切它们感觉比较塌实的地方,前仆后继,无所畏惧,直到太阳出来,将它们融化。
车载收录机里,崔健在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唱:
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
我要人们都看到我但不知道我是谁,
假如你看我我有点累就请你给我倒碗水,
假如你已经爱上我就请你吻我的嘴,
我有这双脚我有这双腿,
我有这千山和万水,
我要这所有的所有但不要恨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