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学历史,我见到过北京猿人的画像,眼前的这个家伙颇有北京猿人的风范,我笑了:“亲大哥,你这是在哪里折腾的啊?”林志扬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几下,见到娘的孩子似的哭了:“别提了,哥哥我是九死一生啊……”回头冲站在门口的一个结实汉子一咧嘴,“法哥,这就是张毅的弟弟大宽。大宽,这是长法,法哥是我的老兄弟。这次多亏了他,不然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我跟长法握了一下手:“法哥。”一瞪林志扬,“你是从哪儿来的?”林志扬悲壮地擦一把眼泪,拖着长法坐到了炕上:“从郑州。本来我想先见见一哥,怕一哥骂我……你是知道的,我跟凤三的关系有些不明不白,一哥讨厌这事儿。上次我回来过,谁也没见,只见了我姐,在外面流浪,没有钱不行……不罗嗦这些了,就说这次发生的事情吧。”我摇了摇手:“不用罗嗦了。你是不是没钱了?”林志扬点了点头:“彻底没钱了。一直花法哥的,法哥也没了,法哥把他的兄弟全找遍了,不是躲起来了就是穷光蛋。大宽,我知道一哥和我姐也困难,他们还拉扯着孩子……你明白?”
看来这次我应该下决心去抢劫洪武了!我咬咬牙,猛地一点头:“我有!”
林志扬默默地注视着我:“大宽,我知道你也没有,可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又重复了一遍:“我有。”
长法垂着头摸了我的胳膊一下:“好兄弟。”
“你们能等到明天吗?”我的脑海里泛出一只包裹着黑色铁皮的箱子,它静静地躺在周五睡觉的房间里。“能,”林志扬的眼睛里闪烁着狼一般的光芒,“我已经落魄到丧家犬的地步了,只要能等到钱,死在这里我也等……大宽,别笑话我,本来我想跟法哥一起干点儿拦路抢劫的勾当,后来一想,那等于自掘坟墓,咱们这路人就是再穷也不能干那样的营生,掉底子,”咽一口唾沫,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大宽,你可千万别为了我去干那个啊……哈,不能,不能!大宽不是那号人。”
去你妈的,都要死了还管这些呢……我笑了笑:“不会的,放心。”
长法若有所思地抬头瞥了我一眼:“扬扬说得也不完全正确。”
我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有些脏钱不要白不要。”
外面响起兰斜眼的一声野狗被砸了一石头般的声音:“哎呀!东东你怎么来了……”
声音立刻像屁放到一半突然被木塞子堵住一样没有了,王东风一般闯了进来。
我没让王东进来,堵住门口问:“你怎么来了?”
王东抻着脖子往里看:“有人看见扬扬了。”
我搂着他的脖子往外走:“别胡说八道,没有的事儿。”
王东还在回头:“有人看见他了。”
我把蹲在门后捂着肚子哎哟的兰斜眼提溜起来,往屋里一推,随手关了门:“谁看见了?”
“麻三儿。”
“麻三儿?他不是去了南方吗?”
“回来了。警察抓他,他贩卖枪支……回来看他娘,又走了。”
“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他刚才在火车站看见扬扬戴着口罩往这边赶,跟过来一看,扬扬来了这里,我就……”
“你马上去堵着麻三儿,告诉他,如果他乱说话就杀了他。”
“看来扬扬还真的在这里……”王东横了我一眼,“你连我都防备着?”我说:“别想那么多,有些事情知道得多了没什么好处。你找到麻三儿就赶紧让他滚蛋,然后去喊金龙过来……不,别让他来这里,让他去淑芬店里,你们在那儿等我,我一会儿就过去。”王东一怔,一仰脖子笑了:“好嘛,明白了!你终于想通了,”跳起来打了个旋风腿,“美酒飘香歌声飞,朋友啊请你干一杯,胜利的十月永难忘,杯中洒满幸福泪,来来来来,来来来来……”高声唱着一路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