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抢劫犯终于来啦!”刚在门口放下铺盖,天顺就从那片灿烂的阳光下蹿了起来,“哥们儿,真没想到你判得这么快!来来来,”用手指着一个歪躺在窗下阴凉处的一个看上去像狗熊的人,大声嚷嚷,“看看这位是谁?”不用看我也知道,这个人是金高。我忽然有些紧张,上前不是后退也不是,干笑两声道:“是金哥吧?我是张宽。”金高支起半边身子,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把头往旁边一歪:“坐下吧。就你自己?不是还有个同案吗?”听他的口气不像是要找我麻烦的样子,我舒口气笑道:“一会儿就过来,在那边收拾东西呢。”天顺把我的铺盖抱到窗户底下,一推金高的胳膊:“大金,别玩造型了。我跟大宽在一起两个多月,这伙计不错,跟林志扬两道劲。来,大宽,坐下说话。我跟金哥把事情都说了,那事没你什么事儿,金哥分得清里外。蝴蝶也判了,去劳改队了,前天刚走的。蝴蝶跟金哥谈过了,金哥就这脾气,心里没什么。”
话音刚落,门又开了,王东局促地站在门口冲里面笑:“哥儿几个都来了?”
后面一个奶里奶气的声音响了起来:“东哥快走啊,后面挨着号呢。”
鲁所长把这个人连同王东往里一推,说声“都老实啊”,咣当一声关了门。
“臭虫,你不是不喜欢跟我在一个号儿里嘛。妈的,你逃不掉的。几年?”天顺不理王东,一把扯进了臭虫。
“判了,冤枉啊,七年呢,**幼女。”臭虫翻个白眼,一瞅金高,“呀,金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咱们认识吗?”金高斜他一眼,闷声道,“不认识不要乱套近乎。”
“认识呀,怎么不认识?”臭虫一挺干瘪的胸脯,“我是季小波呀,跟汤勇和四哥在一个号儿里呆过。”
“季小波?好名字,”金高坐了起来,“纪晓岚是你什么人?”
“我跟他拾不起辈分来,我这个季不是他那个纪。”
“你这个季是我这个鸡。”天顺胡噜一把裤裆,一脚把他踹到了马桶边。
“妈逼的,我说你怎么这么‘杠杠’呢。”金高一哼,又躺下了。
臭虫嘟囔一句“到处都有欺负我的人,到处都有亲人的笑脸”,听起来像一句歌词,怏怏地贴到墙根,像一根棍子。天顺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堆狗屎:“我就纳闷了,你是用什么办法把蝴蝶给迷惑的?你整个一个臭不要脸嘛。”一提蝴蝶,臭虫仿佛打了气的气球,一下子膨胀起来:“别以为我是个‘迷汉’,真正玩起来,那还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金高皱一下眉头,慢悠悠地坐了起来:“你说什么?”臭虫浑身一哆嗦,脸刷地黄了:“哪句?前面的?金哥,我没说啥呀……我说,我真有福气,走到那里都有亲哥哥照顾。”“操你妈,你以为我听不出来?”金高的影子一闪,我还没看清楚眼前发生了什么,臭虫就麻袋一样摔到了对面的墙角下,眼见得半边脸肿了起来,模样就像病狗又挨了一石头。金高打人确实够狠,动作也够快,刚才还在安详地坐着,看上去浑身都处于松弛状态,突然闪电般的一击,风云变色,简直是天生的杀手。
金高骂声操,悻悻地坐回去,一口浓痰射到墙面上:“妈的,跟我玩这个,也不看看我是谁,你眼瘸?”
我没有细看他的表情,也不能细看,那样会显得贼眉鼠眼没有见识,笑着摇了摇头。
金高扫我一眼,说:“兄弟别摇头,对待这种没大没小的玩意儿,不能给他摇起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