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生意都不确定，就敢张嘴要十间铺子，还要五间免费？
这不是做生意，这是占地盘。
陈长安却面不改色，甚至还笑了一下。
他将茶盏搁在桌上，十指交叉放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和而锐利地锁定了桑杰嘉措的眼睛。
“可以都给你免费。”他说得很慢，一字一顿，“但是，你要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和原因。你的到来，对于隆安县有什么大的发展？如果你能说服我，十间铺子全部免费，也不是不行。”
这是一记以退为进的妙招。陈长安把球踢回给了对方！
你不是要免费吗？
行，你说说看，看看你值不值这个价。
桑杰嘉措沉默了。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脖子上那颗天珠，指腹在天珠的眼状纹路上来回摩挲。
厅堂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响和远处院子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来，脸上那商人特有的热络笑容已经消失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真实，更加赤裸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一种笃定的自信，甚至可以说是有恃无恐。
“陈大人要理由，那我就给你理由。”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变得郑重而有力，“我的到来，可以让隆安县太平很长一段时间。至少，你们在开采南部矿场的时候，开采出来的矿石，我可以收。”
他说着，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像是在展示一件看不见的筹码。
“而且，只要我收了你们的矿石，我可以向大人保证……吐蕃国短时间内不会为难你们。”
他的手掌翻了过来，手背朝上，语气也随之变得冷了几分。
“如果我不收的话，恐怕……你们的下场和朝廷之前的驻扎是一样的。
损兵折将，劳民伤财，最后不得不放弃矿场……
以你们隆安县这点兵力，连城墙都守得勉勉强强，更别说分兵去守矿场了。
南部矿场那么大一片区域，从山口到矿洞，你们连巡逻都巡不过来。”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说句不客气的话，就算现在南部矿场在你们手里，你们能够开采的区域，也只有三成……剩下的七成，你们动不了。”
这话一出口，厅堂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林捕头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握住了刀柄，五指一根根收紧，咯吱作响！！
赵百烈面沉如水，独臂端着的酒杯搁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桑杰嘉措却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然后继续说道。
“而且我这一次到来，也是想给陈大人提个醒……南部矿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除了龙家，没有人能够真正掌控它。”
他放下茶盏，目光直视陈长安，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对后来者的俯视感。
“大人可知道，龙家为什么能平平安安地掌控南部矿场上百年？为什么吐蕃骑兵骚扰了朝廷驻军那么多年，却从来没有动过龙家？原因很简单……龙家开采出来的矿，至少要拿出七成给我们吐蕃国。”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陈长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赵百烈的手猛地一紧，酒杯在掌中发出一声细微的咯吱声，几道裂纹沿着杯壁蔓延开来。
林捕头霍然变色，嘴唇动了一下，差点就要破口大骂。
公孙纪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拈着胡须的手指微微发颤。
七成！龙家居然把矿场产出的七成都给了吐蕃国！
陈长安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地靠回椅背上，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恍然，有愤怒，也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明悟。
难怪。难怪龙家能够在吐蕃人的眼皮子底下经营矿场上百年却安然无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