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说了一句暗语。
那是一句大镖客之间通用的切口，只有挂过牌领过赏的大镖客才能对得上。
语速很快，用词隐晦，像是在对账又像是在报号。
陈长安听完，沉默着，没有对上。
他只是站在那里，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大镖客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反应，微微点了点头。
已经排除了陈长安也是大镖客的身份。
既然不是同行，就不是竞争关系，但却有着同样的目标。
所以大镖客对陈长安的敌意减少了很多，但警惕却没有放下。
“这个人我要了。”大镖客的声音变得冷硬起来，像是在下最后通牒，“无论这位兄台是什么理由，最好不要跟我抢。”
陈长安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你一个人不够。”
大镖客的眼神骤然变冷，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凌厉的杀气。
那杀气不是虚张声势，是真正杀过人见过血之后才能养出来的气势。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跟着降了几度，月光都变得寒了几分。
“非要跟我作对？”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以免等一会你耽搁了我的大事，现在我给你个机会。”
他伸出手，竖起三根手指。
“我给你三招。如果我接不住，人给你，我走。如果我接住了，你不走，我杀你。”
说话特别直白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干脆利落，不带半分犹豫。
陈长安听完之后，微微笑了。
月光照在他的嘴角上，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可那笑容里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欣赏。
二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朝着村外走去。默契得像是事先约好了一样，谁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他们来到了村外的一片山丘处。
四周空旷无人，只有几棵歪脖子老树在夜风中摇晃着光秃秃的枝丫。
地面是坚硬的砂土，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晚上的月亮还是很圆很亮的，月光铺洒下来，把整片山丘照得如同白昼。
两个人站在十步开外，彼此可以看清对方的身形轮廓和动作细节，唯独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有武器吗？”
大镖客的声音在山丘上荡开。他伸手探向腰间，拔出了一把短枪。那短枪只有手臂长短，枪杆乌黑油亮。
他双手一拧一抽，短枪接连拔了几节，咔咔几声脆响，竟然变成了一杆七尺长枪。
枪尖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枪杆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陈长安摊开双手，空空的。
大镖客看了他一眼，弯腰从自己绑腿上解下一对双刀，随手一甩。双刀旋转着飞过十步的距离，噗噗两声扎在陈长安脚边的砂土里，刀柄还在微微震颤。
陈长安弯腰将双刀拔了出来，握在手中掂了掂分量。
双刀刀身窄而薄，刃口雪亮，刀柄缠着防滑的麻绳。
不算什么宝刀名器，但也是正经铁匠铺里打出来的好家伙。
他左手正握，右手反握，双腿微微分开，重心下沉。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也没有任何可辨认的武学架子。
就是那么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却让人感觉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