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青溪镇还笼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
杨过推开院门，门外那匹栗色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急什么？”杨过拍了拍马脖子，将包袱系在马鞍上，“又不是不带你去。”
程英从院子里走出来，她换了一身淡青色的劲装，腰间束着同色的丝绦，乌黑的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用一根玉簪别住。她背上斜挎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剑穗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杨过看了她一眼，笑道：“小师姑今日这打扮，倒像是要去闯荡江湖的女侠。”
“我本就是江湖中人。”程英淡淡道，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的目光落在杨过脚上那双新鞋上，又飞快地移开了。
杨过也跟着上了马，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白墙黑瓦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老槐树的枝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送别。
“走吧。”杨过一抖缰绳，策马出了巷子。
程英跟在他身后，两匹马一前一后，穿过青石板的街道，出了镇子，上了官道。
两人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晨风从耳边掠过，带着田野里青草和露水的气息。
杨过策马走在前面，程英跟在他身后半个马身的位置。
“杨大哥，”程英忽然开口，“你说郭伯伯他们现在到哪儿了？”
杨过抬头看了看天色，估算了一下：“按他们的脚程，昨夜应该歇在南阳。再走几天天，后天正午前能到洛阳。”
“那我们呢？”
“我们不急。”杨过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让他们先走，我们慢慢跟着。太近了容易被发现，太远了又跟不上。保持这个距离，刚刚好。”
程英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渐渐升高，雾气散尽，官道两旁的田野在阳光下铺展开来，金灿灿的一片。
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镇口有家茶摊，几张条凳歪歪斜斜地摆在路边，灶上的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歇会儿？”杨过问。
程英点了点头。
两人在茶摊前下马，将缰绳系在拴马桩上。
茶摊的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般，见有客人来，连忙迎上来：“客官，喝碗茶？刚煮的，还热乎着呢。”
“两碗。”杨过在条凳上坐下。
茶很快端上来了，粗瓷大碗，茶汤黑红黑红的，带着一股浓烈的烟火气。
程英端起碗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放下了。
“喝不惯？”杨过笑着问。
“太苦了。”程英说。
“这你就不懂了。”杨过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抹了抹嘴，“赶路的人喝的茶，不苦不解乏。你那些碧螺春、龙井，那是坐下来慢慢品的。路上喝那个，越喝越困。”
程英被他这番话说得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什么都懂。”
“行走江湖，什么都得会一点。”杨过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程英，“吃吧，前面几十里没有镇子，得等到晚上才有热乎的了。”
程英接过干粮，咬了一小口，慢慢地嚼着。
两人就这么坐在路边的茶摊上，就着苦茶啃干粮，看着官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赶着驴车的农夫，有骑着毛驴的读书人，也有牵着骆驼的商队。
各色人等，南来北往，在这条官道上擦肩而过，谁也不认识谁。
“杨大哥，”程英忽然轻声说，“你说这世上的人，各有各的路要走。有些人擦肩而过，这辈子再也不会相见。有些人遇见了，却也不知道能同行多久。”
杨过啃干粮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忽然感慨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