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那张椅子上坐着另一个人。
裘阴阳。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袍,袍角边缘绣着极细的暗纹。
他的眼睛合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排浅浅的阴影。
可他的脸还是精准地锁定了白菜。
白菜沉默了片刻,在心里把该叫的称呼过了一遍。
他看了一眼帝主,又看了一眼裘阴阳,脑子里转了两圈,最后还是按帝主给出的那个身份来唤名行礼了。
他松开棘的手,朝前迈了一步,双手拢在身前,规规矩矩地弯了弯腰。
李老。
裘前辈。
白玉紧随其后。
他在棘松开手之后,也跟着白菜迈了一步出来,双手学着白菜的样子拢在身前,然后弯腰,弯了,但弯得极没精神。
他的腰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上半身软绵绵地往前倾了一下,幅度小得称不上是个完整的礼节。
他嘴巴倒是动了,含含糊糊地跟着白菜念了一句
裘前辈
声音小得像是从被窝里翻了个身漏出来的。
当然,也没有人说他。
帝主目光从白玉身上掠过的时候顿了一拍,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不像笑。
裘阴阳的嘴唇轻抿了一下,两片薄唇之间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动作,只是最边缘处微微向内收拢了一线。
然后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介于“嗯”和“哼”之间的回应。
白菜直起腰来,正准备往棘那边挪两步找个位置坐下,但他这个念头还没落地,帝主那边传来了一声咳嗽。
很轻的一声,说不上响亮。
帝主面色如常,目光落在矮几上的茶杯边缘,仿佛那一声咳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但裘阴阳动了。
他起身的动作不急,然后整个人朝白菜的方向正了正身子。
方才那种松弛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端正的姿态。
昂头微微欠身,低下头,以同等正式的礼节朝白菜的方向回了一礼。
白菜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双手还没来得及从身前放下来。
按辈分来算,他是棘的徒弟。
棘的辈分他至今没完全摸清楚,但往上捋一捋,师傅好像和帝主是同一时期的。
裘阴阳小一辈。
白菜身为徒弟那也只是小一辈。
也就是说,确实算是平辈。
真要较真的话,他喊一声“裘哥”也不是不行。
可裘阴阳这么正式地站起来回他一礼,白菜只觉得脚底下的地砖都在发烫。
他瞥了一眼帝主,后者面色如常。
白菜又瞥了一眼棘。
棘坐在偏座上,蓑笠搁在膝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察觉到白菜看她,也看向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