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死了。
赤炎那边的豹子也在玄尾的清算下死伤了几头，其余的全部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吴艾蜷缩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豹群将死去的豹子叼到远处的荒野，也看着豹群刨起的泥土在空中飞扬，只为掩埋那遍地的乌血，和被咬下的肉块。
豹群的工作直到凌晨时分才停止。
晨光熹微，豹群疲惫地回到自己的地盘开始歇息入眠。天上的晚星一闪一闪的，和地平线上炸迸出来的晨光比拟光辉，吴艾睁着大大的眼睛，躺在冰冷的泥地上难以入眠。
他的眼前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玄尾咬死赤炎的场景。
那个时候玄尾的眼神是那么的冷酷，仿佛这世上除了杀戮之外的所有都不能激起他半分的兴趣。就算……从背后抱住了他，吴艾也感觉到了幽幽刺骨的寒，仿佛是万尺寒冰，将他的身心都浇个冰凉。
他是兽啊。
是智慧低下、茹毛饮血的兽啊。
就算他能与你对话，他也终究是一头食肉动物。
而动物，和人到底是有差别的。
吴艾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晦暗的晨辉中，吴艾看见一头豹慢慢地走了过来。他仔细看了看，发现那竟是老辛。
老辛的步履有些迟疑，表情也是凝重的。吴艾已然猜到了什么，苦笑着打了招呼：“老辛。”
老辛颔首，慢慢地趴伏了下来，用身子挡住其他豹子的视线。
他慢慢地开口：“吴艾，趁着天还没亮，你还是快些离开吧。豹群都在说你是叛徒，因为你用那些草麻痹了他们的行动力，还骑在赤炎的身上跟着他一起过来，甚至还抱住玄尾，求他不要杀死赤炎……他们在商量，明日该怎么处置你。”
吴艾张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其实是想说些什么的。
他想说他原本是想带猫薄荷去找赤炎和他的豹群的，他想引诱那些豹子，用猫薄荷的吸引力带他们回到玄尾这边——他承认他很幼稚，可是他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以为，他可以成功的。
可是……老天爷却给他开了一个玩笑。
吴艾嘴角的苦意愈发深了：“老辛，谢谢你，我马上就走。”
隔阂阋墙既然已经出现，他再怎么解释也没用了。他本就不属于这里，是他僭越了自己人类的本分，非要插手豹群之间的自然准则，所以遭到了反噬。
是时候离开了。
本来……也不打算长待的不是么？
可是，他却还是有放不下的。
他回眸看了看远处高台上的那处——以前见他睡在外头总会把他叼回去跟他一同入眠的豹子，如今却背对着他，望着天边，同他一样彻夜未眠。
吴艾摸了摸老辛毛茸茸的脑袋，对他最后笑了笑。
然后轻手轻脚地爬起身，去往他晾衣服的地方。
衣服已经晾晒了很久，被太阳暴晒得厉害，所以摸着总觉得有些干硬。吴艾将衣裤穿在自己身上，最后回望了那处高台。
高台上的黑豹明明听见了响动，却自始至终的，没有回过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