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羡眯起眼睛：“我靠，吴艾你认真的吗？”
吴艾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颤抖着眸光：“你，你什么意思？”
陆羡像是看什么史前生物一样看着吴艾，一把将他抓过，拖到了洗手间里——那里，有一面大大的镜子。
“你看看镜子里的你，好好看看！”
陆羡嘲讽地看着镜子里的怪物，“你觉得你这样还能有救吗？吴艾，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变异一旦出现就会越来越严重，到最后你会变成什么样，谁都不知道。”
什、什么……
吴艾彻底懵了。
他以为他还有得救的，他以为安康医院是什么都可以治的，他以为不过是短暂地出现了变异，他以为他还能回到人类的样子的！
可是现在。
“不，陆羡，你别开玩笑了，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是带着希望来的啊！
他可怜的、掩饰他所有绝望的那一点点希望，现在就像是狂风中的沙，因为男人的那句话，马上就要被卷走了。
“别傻了吴艾，你是变不回来的。”
他的希望，破灭了。
吴艾一下子跌坐在冰冷的瓷砖上，感觉他整个人都被挖空了。
“不，不可能……你们肯定有办法的，只是没有告诉我对不对……”
“要多少钱？多少钱我都给好不好，我去赚钱，我，我卖肾，我卖所有可以卖的器官，我卖血，要多少，你说啊……”
“你别这样看我，你这样看我是什么意思？你这混蛋，你这样看我是什么意思，我没病，我是人，是人，是人啊！”
吴艾狰狞地张大嘴，感觉有什么东西想要从嘴里冲出来。
到最后，他吐了。
满地污秽，恶臭无比。
那，便是他的人生。
……
*
吴艾行尸走肉地去了303病房里。
还是跟上次来时一样，空气里到处都是皮肉溃烂腐臭的味道，阴湿，黑暗，厚厚的窗帘紧紧地拉着，一丝光线也透不进来。
与上次不同的是，吴艾这次，很平静。
他静静地拖着脚步，来到床头。
也不知道是变异起了作用，还是其他一些什么，他的身体疼得厉害。
就连普普通通的呼吸，都像是有刀子在刮着他的气管；走路时，身子几乎疼得要散架了。
可是这些疼痛，对他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只是在提醒他还在苟活罢了。
“你呢，你疼吗？”
他轻轻地开口，目光落在病床上的那个黑影之上。
他至今还清晰地记得，十年前，当他第一次在病房里见到这个黑影时，他内心的那种感觉。
感觉似乎是有人在他心中凿了一个大大的、血淋淋的洞，风穿过，会发出低低的哭号。
十年前年幼的他连看第二眼的勇气都没有，就趴在墙根里哇哇地吐了。
可十年过去，现在的他却那么平静地接受了一切，尽管这平静用了他太多力气——
模糊还能看出是个人的躯干，上面却满是烧焦的痕迹，别人的烧伤是溃烂、是流脓，是皮肉尽毁，可是床上的这人，却是难以言说的焦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