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艾久久的没有等到回音。
黑暗中,他僵坐在床上,为自己心中那一丝隐隐的期待而感到了好笑。
无论男人是不是因为他而辞职,为什么男人对他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情,都无所谓了不是吗?
他充其量只是一个罪人,一个赚钱的机器,一个没心没肺、铁石心肠的坏人。
他低下头,无声地笑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外面传来的呜咽。
梁冰哭了。
他哭得很伤心,声音很大,在寂静的夜里尤为刺耳。吴艾能听见哭声中夹了一些其他的闷响,似是他一下下地捶打在了男人身上。
“我都知道,我都知道,你当模特不是为了赚钱是不是?不是为了梦想是不是?你就只是为了那个男人是吗?你之前说你当模特是为了实现别人的愿望,那个人就是吴艾是吗?你说啊,你说话啊!”
为什么要这么伤害他,如果从此以后他连模特都不做了,那是不是自己最后留在他身边的一点可能性都彻底没了?
“你说啊!说话啊!”
“……是。”男人低沉模糊的声音突然响起。
男人推开他,站到窗边点燃了一根烟。
吴艾消失的这几个月里,他连抽烟都学会了。
“我当模特,是因为他叫我当的;
他走后我仍然当模特,是想他在别的地方也能看到我,他回来的时候,还能立马找到我。”
他很慢很慢地说着,眼神望向外面黑黢黢的夜。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梁冰的哭声突然停了。
他错愣地看着玄尾的背影,像是看着他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一般。
良久,他才颤抖地发问:“所以,那个男人到底对你意味着什么?是前男友吗?还是你的爱人?”
爱人。
玄尾的身影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蓦地晃了晃。
“那你呢?那你也会这样吗,我是说,如果你的人生经历跟他们一样,你会不会,也对其他的同性……”
曾几何时,男人曾那么急切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那个时候的他,在沉默很久之后了说了一句“我不会”。
当时不会,现在亦是不会。
他微微抬起头,看向夜空,吐出一个淡淡的烟圈:“不是爱人。”
梁冰闻言,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至少他们没有爱过,至少他还有那么一点机会。
却听到玄尾又道:
“是仇人。”
一墙之隔的吴艾呆住。
他的眼前一阵发晕。
他从未想过,当真真切切地从男人口中说出他们两个是仇人的事实后,会这么让他心碎,让他肝肠寸断——像是生命中有什么无比重要的东西被夺走了,只留下他这一具令人发笑的空壳。
可是这不应该的啊。
他一早就知道他们的关系了不是吗?为什么还会心痛?为什么还会在听到那句话时一瞬间就红了眼眶?
他吴艾何时脆弱到了这种地步?
不过是被人讨厌罢了,从小到大讨厌他的人可多了,连他自己都讨厌自己,可是为什么当男人真的说他们是仇人的时候,他还是会有想要流泪的冲动?
吴艾抓住自己胸口处的衣裳,只觉得连呼吸都是疼痛的。
他躺回在床上,用枕头盖在了自己的脸上——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此时盖在他脸上的是一块裹尸布,他原本就多活了十年,他早该化作一抔黄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