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被带到白晃晃的实验室，浑身脱光，躺到了冷冰冰的实验台，手脚都被戴上镣铐时，吴艾脸上的笑容才终于淡了下来。
他想起他最初解剖动物的一些事来。
他从小的时候开始，就很喜欢动物。小狗、小猫，小乌龟，他最喜欢的就是轻轻抚摸他们的头，对着他们讲述自己那幼稚的心事。
可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的妈妈会将一把锃亮锋利的刀塞到他的手里，让他动手。
而他的动手对象——便是他从小养大的、最喜欢的狗。
那年他八岁。
他哭着喊着地摇头，他不明白一向和蔼的妈妈为什么会这么做，他也不明白妈妈那坚定的眸光，像是在施号着什么不容置喙的命令。
“妈妈，我不想杀小黄，我最喜欢小黄了，求求你，求求你了妈妈……”
“小艾，听话，”那个有着一头微卷头发的美丽女人却只是笑，笑容清冷，“你不是说你以后要当动物学家吗，那学会解剖，便是你要学会的第一步。”
“可，可是，我可以解剖其他的啊，不需要非得是小黄啊！”
这已经是当时的他最大的让步了。小黄是他最疼爱的宠物，他绝对不想手刃了它。
“可是，小艾，”妈妈嘴边的笑意忽然没有了。她蹲了下来，声音深沉，带着一点隐匿的蛊惑，“学会心狠，也同样重要啊。”
“记住，这都是为了科学。”
“科学，是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科学。
吴艾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凄惘地笑——后来的好多年里，他的确越来越对生物学感兴趣，也越来越想做一名动物学家，可是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之时，他常常在想，八岁那年当小黄躺在地上，瞪着血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满手是血的自己时，它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它的心情，跟现在手脚被缚，捆在手术台上的自己，是一样的吗？
啪嗒、啪嗒。
意料之中的匆忙脚步声响起。
一众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人冲了进来。
虽然有口罩挡着，吴艾看不清他们的容颜，但他还是一眼就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光。
那是对科学的渴望。
那是对光明灿烂的理性未来的执着追求。
这光芒他太熟悉了——他无数次地在他父母眼中见到过。那么灿烂，那么狂热。
“我的上帝啊，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为首的一个中年女人看着吴艾的裸.体，发出惊骇的感叹。
旁边一个年轻男人上前，低声解释道：“柳总说，这个实验对象可以帮助我们先康意一步解开自主变异的谜团。”
“真的？！”中年女人眼睛都亮了，“那个康意处处打压我们，这次一定要先发制人，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你，立马给他注射催化剂。”
“是，主任。”
年轻男人下去了。
催化剂？
尽管早已心里建树，吴艾却还是感到了一股凉气从尾椎爬上脊椎，慢慢地侵入他的四肢。
他张张嘴，想对着那个中年女人说些什么，可是嘴唇嗫嚅了几下，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罢了。
早在之前，他就跟柳阳签署了协议，如果他想的没错，现在那一千万应该从至臻的户头上划出来了。
既然如此，他这个怪物，也没有任何说话的意义。
最差的，不过就是死罢了。
他早在十年前就死过一回了——自从十年前他醒过来之后，他便再也没有活过。
至少，是没有以一个人的样子活过。
那个年轻男人很快就回来了。
他旁边的助手端着一个放置盘，盘里是一个粗粗长长的针筒，针头泛着寒光，锋利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