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潮湿的房间里,响起吴艾一声声的低泣。
玄尾指尖颤着,轻轻地揽过男人清瘦的肩。
十五岁那年,明明是应当天真烂漫享受青春的翩翩少年,却在一夜之间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变故。
父母死了。
弟弟重伤。
而他从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坠落成社会最底层的蝼蚁。
出乎他意料的是,在行业中久负盛名的父母所留的遗产并不多,为了给弟弟治病,他只能变卖了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到最后,甚至连房子也卖了。
他住到了桥洞下。
摇摇欲坠的棚屋成了那个时候他最后的避难所。
工地,医院,棚屋,三点一线,他变得越发憔悴,越发沉默。高考放榜的那一天,他奢侈地花钱去小网吧查了分数,然后叼着一根捡来的烟屁股,坐在棚屋里抽了一夜。
他考上了他最想去的学校,可是他却不能去了。
最好的吴艾,停留在十五岁高考前夕,再也回不来了。
那一天,久晴的T市终于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工地没有开工,他只好回到棚屋中,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地上,看雨丝一根根地坠。
那个男人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的面前。
瘦,高,殷红的唇像是魔鬼。他惊喜地看着自己,伸出指节分明的苍白手指,说了一句“你真香”。
香?
他觉得抛下弟弟而独活的自己恶臭无比。
然后,那个男人便向他伸出了命运的橄榄枝,像是一道光一样照亮他残缺的人生——
他说他叫林意然,是一家医院的老板,像你弟弟这样的病情我们十分有治疗经验;
他说吴艾你天资聪颖,不该沉沦在建筑工地之中埋没你的才智,你去复读重新参加高考,我来帮你上大学;
他说吴艾你能选择生物学作为你的专业真是太好了,我很高兴我们的团队又多了一个人才。
可是……
是什么时候变了的呢?
是从他如愿进入到研究所里,成为了最年轻的青年科学家开始的吗?
安康医院的账单数字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所有的工资和补贴都交去了医院,可在那庞大的数字面前仍是杯水车薪。
他省吃俭用,搬进城郊破旧的小区里,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却发现无论他如何努力,他仍然阻止不了那些吸血的蚂蟥贴紧了他的身子,吸他的血,不死不休。
那天,林意然丢来一叠照片。
照片里,有丛林,有草原,有飘摇的草,还有湛蓝的天。
他说去吧,去找吧,找到这个地方,找到那神奇的物种,这样的话医药费我们就能给你减半。
他开始疯了一样地开始查找任何可查的文献。
终于,他弄明白那个地方是一个叫格勒丛林的神秘地方,而那物种的信息他却不知分毫。
他只知道,那似乎是一种豹子。
眼睛圆鼓鼓,肌肉发达,奔跑有力的豹子。
“看,那是豹子啊。
是毛茸茸的,眼睛鼓鼓的,长着胡须的豹子啊。”
小时候第一次在动物园见到豹子时,父母就是这么说的对吧。
那个时候爸妈显得很兴奋,抱着他和弟弟站在铁栏前看了好久好久,直到那几头豹子趴着睡着了,只留给他们一个浑圆的屁股后,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多奇妙啊。
人生很多次相遇的当下,都不会知道那便是命运序曲的安排。
他吴艾从未想过,他的一生将会跟这样的一种生物缠在一起,再不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