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脸，浓眉深目，挺鼻薄唇，依旧是记忆中的帅气逼人，可是现在落在吴艾眼里……
却是比鬼魅还要可怕。
他用尽全力将自己残破不堪的身子缩成一团，想要自欺欺人地让男人看不到他的身子，可是很快，他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
他看见，男人哭了。
冰冷的泪水，划过男人的脸颊。
一颗一颗地，绝望地往下滚。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玄尾哭。
他见过霸气的玄尾，温柔的玄尾，愤怒的玄尾，甚至还见过在性.事之后一脸平和的玄尾。
可他没有见过这么悲伤的玄尾。
那双澄净的眼睛那么悲伤地看着自己，让他的心跳都要为之停下。
“别，别看了，求你别看了……”
他张开嘴想要喊，可是声音是那么小，小得，像是动物的呜咽。
玄尾却还是直直地看着，拳头握得死死的，任眼泪一滴滴地淌下。
良久。
他才动了起来——他突然像是疯了一般地想要打开玻璃门，又拉又踹，可是观察室的门怎会是那么容易开的呢……
“啊……”
他才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低吼。
吴艾再也受不了了，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他猛地扑了过去，用沾满血污的双手隔着玻璃遮住了玄尾的眼睛。
“求你，求你，快点走吧，走吧，别管我了……”
他现在不能算人，也不能算动物，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变成了什么怪物，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比让看重的人瞧见他这副模样还让人痛心的呢？！
“砰、砰、砰！”
玄尾还是紧抿着唇，用脚大力地踹着玻璃门，一言不发。
吴艾突然大声地吼了起来：“我叫你走你没听见吗？！你不是讨厌我，你不是恨我吗！你来找我做什么，你来救我做什么！快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再不走就会来人了，他们会抓你，他们……”
“我不恨你，我不讨厌你。”
玄尾低沉的声音，忽然通过玻璃上透气的小孔，传了进来。
他的声音是那么低，却像是一记雷，劈在了吴艾的心上。
他惊诧地看着玄尾。
看着耷拉着肩膀，满脸灰白的男人。
他忽然笑了起来：“你说什么胡话呢！是我害死了豹群啊，害死了你的豹群啊，你怎么可能不恨我呢！你瞧，我终于变成怪物了，这是我害死豹群所受的惩罚，怎么样，你如意了吗？你开心了对吧？开心了你就快走吧，回家喝酒庆祝去吧，求你了，求你别在这里……”
求你了。
光是看着你流泪，就比杀了我还要难受了。
求你快走吧。
求你永远离开我这个烂人，求你去追逐你全新的人生，求你，把我忘了……
他哭倒在地上。
幸好，就算变成了怪物，他还能哭，他还能尝到泪水的咸味，还能让他感知到……他似乎还活着。
玄尾没有说话。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眼前痛哭流涕的男人。
看着初见时就夺去他所有目光，丛林里与他朝夕相处惺惺相惜的男人，看着这个在不知不觉之间，让他冷硬的心软得一塌糊涂的男人……
看着他，最爱的人。
爱到，连死去的豹群，都无法浇灭他的爱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