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像一只大手，狠狠地攫住了吴艾的心脏。
空气里弥漫的血腥随着他的走近愈发浓烈，好不容易拨开最后一片草丛，他终于看见了这一切的来源。
是豹群。
明明在他去洗澡前还安安静静伏在地面上睡觉的豹群，此刻却被恐惧和愤怒所笼罩。惨白的月光之下，豹群分成两拨，其中一拨紧紧围成了一个圈，而圈子里……
是三头奄奄一息的老年豹子。
吴艾呼吸有些凝滞：那些豹子浑身鲜血淋漓，血肉缺失，他又何尝看不出来这些豹子是被生生咬成这样的。
那都是之前还活泼鲜活的存在啊……
他的心里涌出一丝痛意，明明在解剖室里见过那么多浴血的动物，他却在此时此刻有了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
玄尾背立在圈子旁，吴艾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微微颤动的身躯。
“炎，为什么要这样。”
良久，玄尾才发声问道。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赤炎站在一群年轻豹子之前，满是血迹的脸上盛满倨傲：“谁叫他们不长眼睛对我出言不逊的？不懂得服从，那就只能去死！”
“去死？”玄尾猛地回头，双目赤红一片，“他们为豹群出力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对他们尊敬也就罢了，他们的生死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说话？！”
“轮不到我，难道能轮到你？”
“是！因为我才是玄尾！”
玄尾！
赤炎被这两个字深深地刺痛了，他目光落在玄尾背后那条又长又粗、半点杂毛都无的白色尾巴之上，感觉那尾巴仿佛化作了一道缠满荆棘的长鞭，狠狠地抽在了他身上。
毛像针刺一般炸开，他双目猩红，喉咙发出骇人的低吼。
像是接受到了行动的信号，他身后十几头年轻雄豹也呈半圆散开，将赤炎护在中间，而他们面对的方向——正是玄尾！
“糟了……”松巴哆哆嗦嗦地躲到了老辛身后。
他看得出来，这一次绝对不是前几天的小打小闹了。
玄尾再强也敌不过这么多精壮的年轻豹子，而他们这边却只有羸弱的中老年豹子和瘦小的雌豹，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难道真的要成为可怜的牺牲品，葬身在这里，送那残虐的新豹王上位吗？！
不光是他，就连老辛也屏住了呼吸，神色异常严肃。一些胆小的雌豹更是颤抖地缩成了一团，小声地呜咽。
也就是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玄尾突然开口，一贯淡漠的嗓音里，添了一丝沉痛。
“弟弟。”
在豹群后面的吴艾微微睁大了眼睛——
弟弟？
赤炎是玄尾的弟弟？
不知为何，他竟在玄尾的这声唤里听到了一丝挣扎的痛苦，那么的隐匿，却又让人那么心酸。
有什么痛苦的回忆在脑海中划过。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他眼睁睁地看到双目血红的赤炎在听到玄尾的那声唤之后，浑身忽然战栗起来，那滔天的怒意，像是风暴铺天盖地而来。
他猛地跃起，扑向玄尾！
糟了！
吴艾一把扔下手中抱着的脏衣服，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