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的……
看错了吧,是他看错了吧……
他明明给玄尾喝的水里下了麻醉药,他不可能醒来的……
更不会来到安康医院,攀在三楼外的栏杆看着他的……
吴艾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脑中飞快地闪烁着这些念头。
一定不会的……
应该是他可悲的心理作祟,所以看花眼了……
凌晨六点,万物复苏,吴艾迎着晨光回到了家里。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卧室门——
男人安安稳稳地睡在床上。
吴艾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果然,是他看错了吧。
吴艾站在床头仔仔细细地看着男人,直到双眼都酸痛了,他才赶在流泪之前离开了。
他来到研究所。
因为来到太早,研究所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吴艾走到实验室里,取走一些效果凶猛的麻醉剂,顺便还拿了一些平素实验里很少会用到的药剂放进包里。
仔细地收好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坐在了电脑前。
开机,输入密码。
电脑屏幕倒映出他苍白的脸。
“……我为了你,花了多少的心血心力金钱时间,才让那怪物能够活下来……吴艾,你难道不该感谢我吗?”
林意然昨夜的话像是鬼魅的低吟,再次钻进他的脑海。
呵,感谢?
这话若是放在十年前,他说不定真的会真挚地点头,说上一句谢谢您先生。
他至今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林意然的场景。
十年前,他还深陷那熊熊燃烧的地狱之中,明明只有十五岁的年纪,却在消毒味道弥漫的医院和工地之间穿梭。
那个时候他最喜欢的就是在发工资之后,将钱都存进医院,然后用剩下的十块钱去买酒。
那轻飘飘的十块纸币,就是年少的他最大的奢侈了。工地里的日子让他比同龄人沧桑憔悴,去便利店买啤酒也没人对他的年龄有疑问,当他把那凉冰冰的啤酒罐捏在手心里的时候,心底泛上的是浓浓的满足。
不过,那就是所有的快乐了。
十年前,他的快乐只存在着那苦涩的液体里。
在那个深夜,当他像以前做过无数次的那样坐在摇摇欲坠的棚屋下喝酒的时候,林意然出现了。
他又惊又喜地看着吴艾,对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
那时的小吴艾很困惑。那手明明又白又好看,怎么会想着来拉一个脏兮兮的他?
林意然却还是欣喜地笑着,对他说了第一句话。
“你真香。”
那便是他们的相遇。
林意然最初对他所做的一切,的确是值得一句“谢谢”的。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了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谢谢”,又是什么时候开始,他才接受他死后只能去往地狱的现实呢?
吴艾收回回忆,打开了文字编辑器。
键盘轻响,他开始敲下:
导师,您好,我是吴艾。
说起来有些难以启齿,我写这封信是有一个不情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