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梦竟如此长,当卫琬缓缓睁开双眼时,梦境中纷乱的场景已经记不完全,唯一镌刻在心头的只剩下苏恪的翩然白衣,还有他温润如玉的笑容(胭脂惑98章节)。
待她完全清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疾驰的马车上。她挣扎着坐起来,哑声道:“来人,来人!”
骏马嘶鸣一声,随即马车便停下了。在城主府见过的小婢阿彩掀开车帘进来,笑嘻嘻道:“皇后娘娘可算是醒了,是要饮水还是用膳?”
卫琬焦急问道:“我这是在哪里,为何会在马车上?”
阿彩怔了一下,“王爷吩咐淳于将军送您回帝都去,城主说是路上要人伺候,便拨了奴婢来跟着您……”
卫琬颓然靠回到车壁上,眸光黯淡,他连解释都不肯解释……心底的恨意瞬间如火星燎原,燃尽了眸底所有的情思。
苏恪于她的意义,已经超越了亲人的概念。虽然彼此之间并无血缘关系,但他一次次的舍命相救,若说不曾感动那是假的。然而她早已心有所属,是以只能以兄妹相称,藉以了断那段相思。
那日与苏恪说定彼此再无瓜葛,其实她的心是狠狠疼了一下的。其实他的心意,她怎会不明白?若不是眷恋已深,他又何苦千里远赴阏于相救……之前苏源说过,他的身体是极衰弱的,何况又携了她一路回到朔城,想必当日他也是苦苦支撑,所以才故意说出那些让她伤心的话(胭脂惑第98章边关急报内容)。
那便是说,那天与苏忻对战时,他恐怕已受了重伤,所以才会毫不反抗地任人宰割!想到这几个字,那日血腥的情景又在眼前闪现,卫琬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满心满目都是血红一片。
车帘再次被猛地掀开,淳于寒川皱眉道:“娘娘,您怎么了?”
对于皇后卫琬,淳于寒川的情绪一直是有所抵制的,毕竟他也能看出萧承钧对她有情。所以在他的心目中,便是卫琬妨碍了萧承钧与姐姐,但碍于她的身份,他又不得不亲自护送她回宫,所以听到她尖叫时,他立即便前来查看了。
卫琬深吸了几口气,勉强镇定了自己的情绪,才睁眼看向眼前的青年男子。他生得与淳于暖河颇为相似,只是同样硬朗的眉眼,生在淳于暖河身上便减损了姿色和柔情,生在他身上却更显英气。
“本宫无事,你姐姐如今在何处?”卫琬淡淡问道。
淳于寒川眉间微皱,含讽带刺答道:“姐姐身为靖王妃,自然是与王爷姐夫一道留在朔城,无需劳动皇后娘娘挂心。”
果然是姐弟,连说出的话几乎都一模一样。卫琬自嘲地笑笑,锐利眸光在淳于寒川脸上转了一圈,冷冷道:“你且退下罢,本宫这里有阿彩伺候。”
她的语气冷淡地近乎无礼,如同是在吩咐奴才,淳于寒川毕竟是少年心性沉不住气,当下便黑了脸转身就走,连告退都不曾说。
他出去后,阿彩不由得小声说:“娘娘待淳于将军那样不客气,怕是不太好罢……”被卫琬冷冷眼风扫过,她立刻住了嘴不敢再说下去。
卫琬的语声冷得似千年寒冰一般:“这里可不是你的城主府,要保住你的小命,就先把嘴巴收紧!”
阿彩连忙下跪告罪,身子骇得颤抖不止(胭脂惑98章节)。去年她也曾见过未做皇后的卫琬,当时府中上下都说卫小姐和蔼可亲,对下人是最好不过的了,连一句重话都不曾说过。然而今日的卫琬,疾言厉色,与从前简直是判若两人!
马车重新轧轧而行,车厢里再也没有人说话,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中。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半个月,当马车穿过皇城的大门,一路走过帝都的大街小巷,最终停在皇宫正门前时,卫琬的脸上才终于有了表情的变化。
皇后还朝的消息已经早就传回了皇宫,然而出乎卫琬意料的是,萧允尚竟然亲率文武百官在朝华门外等候。
一别数月,萧允尚又长高了许多,如今十一岁的他,脸上已经褪去了幼童的天真,少年意气风发。
卫琬扶着阿彩的手步下马车,淳于寒川已经抢先一步跪拜道:“微臣参见皇上!”
尔后卫琬才施施然下拜,“臣妾参见皇上,愿吾皇长乐无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