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突然而至,气氛仿佛凝固。
时间每流逝一点,尹秋月就更惊讶一分。
沉默已经说明贺平知知道尹秋月在问什么。
明知在问什么,却没有否认。
很久以后,贺平知轻唤一声“秋月”,然后握住尹秋月的手。
尹秋月怎么都无法相信,他自小熟悉,仿佛另一个“父亲”般信赖的人,会是用金钱占有他身体的嫖客。
“我做尹家的家庭医生十多年,几乎是看着你长大,和你和东阳,早就像一家人一样,如果你愿意,我愿意陪你走过这段艰难的日子,和你一起待产,一起抚养这个孩子,直到你开始新的人生,想要离开。”
被握住的手发颤。
尹秋月低下头,脑中不断浮现儿时和贺平知一起时的记忆。
和父亲三人一起在检查后吃饭的场景;害怕打针逃到父亲怀里,被贺平知训斥不能太过宠溺的场景;乖乖打针后,蹦跳着求贺平知夸奖,被摸头给糖果后开心欢笑的场景;生病难受时,父亲因为工作不在,被贺平知抱在怀里,焦急照顾的场景……
一起吃饭时他的微笑,训斥时他的严肃无奈,夸奖时他喂来的糖果甜味,照顾时他的怀抱抚摸,脸上的焦急,一切全都清晰如昨日。
但现在,什么都变了。
为什么会这样?
尹秋月不懂,害怕,茫然无措。
尹秋月混乱,不知道是亲切如叔父般的家人,成了侵占自己身体的嫖客更容易接受,还是被茫茫人海中的陌生人买春,怀上无名嫖客的孩子更容易接受。
无论哪一种,都让他流出眼泪,只想去死。
尹秋月把手抽了出来。
“为什么不让我死,有我这样的母亲,这个孩子也许根本不想被生下来。”
贺平知攥了攥拳。
他知道,既然他已经做出选择,那就无路可退,只能前进。
他再一次握住尹秋月的手。
“秋月对不起,就算没有东阳,我也不想你死,我想要你活下来。这是我的……私心。”
“贺医生,你……”
你喜欢我吗?
尹秋月无法问出口。
“秋月,我求你,活下来好吗?”
尹秋月知道,就算贺平知真的是肚里孩子的父亲,他也不可能承认。
他是在上流社会有名的医生,有自己的诊所和品牌,他怎么可能公开承认去妓场买春,买的还是自己的主顾,并且是至交好友的孩子,并让这个双性男妓怀了他的私生子呢?
这一切足以让上流社会的精英跌落神坛,沦落到另一个世界。
尹秋月沉默地流泪,很久以后他开口:“贺医生,我爸的后事,是你料理的吗?”
贺平知点了点头:“是。”
“贺医生,让你破费了。”
贺平知心里顿时抽痛:“别这样说秋月,是我应该做的。”
尹秋月想到关云啸,嘴角苦涩地提了提。
他知道父亲病故这件事,关云啸肯定毫不理会。
明明父亲生前,对待他就像对待自己的亲儿子一样。
是啊,关云啸和纪子涵这对恶人还活着,凭什么我要死?
上天既然这么不公平,那就不能轻易随了它的意!
“贺医生,父亲葬在哪里?我想去看他。”
贺平知总算放下心,长呼一口气后说:“西郊陵园,我会带你去的,你现在刚苏醒,体力还没恢复,肌肉力量也不足,我带你做几天复建,等你身体情况允许后就带你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