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爸爸走了,我们还活着。你……不需要这样。”
“秋月……”
“贺医生,无论发生过什么,我都信任你。”
贺平知心里抽痛,低下头,手下意识地攥起。
尹秋月转过身来,向贺平知伸出手:“贺医生,扶住我好吗?”
贺平知没有去接尹秋月的手,却是跪了下去。
“秋月……”
尹秋月听贺平知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哭腔,他慌忙去摸,摸到了贺平知的眼镜,才知道贺平知竟然跪了下去。
“贺医生!?”
“秋月,我可以碰你吗?”
摸到眼镜的手下意识地抬起,在空中僵硬几秒后,慢慢地又摸了过去,这次是摸到贺平知的发丝,耳朵,脸庞。
“……嗯。”尹秋月的声音很轻,“贺医生,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还要拜托你照顾,不碰……怎么可能呀。”
尹秋月强迫自己挤出笑容,但那笑容却像要哭出来一样。
“贺医生,我相信你,相信你一定会照顾好我。”
贺平知再忍不住,伸出双手紧紧抱住尹秋月,额头抵上面前腰腹。
“秋月,为了你,什么我都愿意做。”
感觉到贺平知的身子在微微发颤,尹秋月心里像是有混乱海流激荡冲击,但最终那些海流在长年的回忆下,渐渐归于平静。
小手慢慢抚摸贺平知的发丝,一下一下轻抚着,明明蕴含复杂情感,却又单纯得好像儿时那稚嫩小手的碰触一般。
这抚摸触碰到了贺平知内心深处,长久以来的那处深深空洞。
贺平知紧紧搂抱着尹秋月,额头在那单薄腰腹处轻轻摩挲蹭动。
他想,为什么在遭受这么大苦难后,尹秋月依然善良美好?
因为这是他的天性,贺平知知道,从看到那个甜甜微笑的孩子时就知道。
他是纯洁如天使般的存在,在污秽的人间,只有他散发着洁白光芒。
从看到的第一眼开始,那微笑就烙印进灵魂,视线便无法移开。
明知不可以,但,对卑劣的黑暗物来说,趋光是天性。
因为有贺平知的悉心照顾,尹秋月逐渐康复,并在他的耐心教导下学会盲人的生活方式。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他能够在导盲杖的辅助下行走。又经过几天的训练,尹秋月可以依靠导盲杖走出房屋,独自到街上行走。
至此,是时候了。
在一个晴朗的日子,贺平知开车带尹秋月来到西郊陵园,领他走到一处陵墓前,告诉他:“就是这里。”
尹秋月慢慢伸出手,摸到墓碑,摸到墓碑上的刻字。
他的眼睛湿润了。
“贺医生,我想和我爸说会话。”
“我就在离这不远的地方,需要时叫我。”
“嗯。”
贺平知走后,尹秋月跪了下去。
他第一次碰触墓碑,原来墓碑是这样坚硬冰冷的。
和爸爸一点也不像。
“爸!”唤出这一声后,后面的句子都是哽咽的,“我来看你了,对不起,你走的时候我不在,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贺平知看着尹秋月痛哭流泪,看他一遍又一遍抚摸墓碑,心里同样苦涩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