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没想到,这人原来是想让她出调解书。
昨日她还在想,王家家大业大,有什么需要来上门当面说的。
若是看王庆的性格,这根本不符合王家的做派。
不等她说话,陈氏就先一步开口道:“王老太太,您知道王公子做了什么事吗?”
王老太太点头道:“……知道。”
陈氏与王老太太分坐主座两端,这么一说话就成了侧身对面。
她到底有些气虚,眼神闪闪烁烁不敢与之对视。
但一想到前两日那桩事,她心底就气愤。
桌面掩映下,她悄悄攥紧了衣袖,这才接着说道:“既然您知道,怎么能让我们阿宁签调解书呢?那岂不是……岂不是要让阿宁受下这委屈!”
她的声音隐有颤抖,但说出的话落地有声,显然已经被气到了。
陈氏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感觉赵宁再也不是那惹事之人了。
相反的,赵家自从这个卤煮摊开始以来,赵宁十天半月的就要受一次伤,受了伤还说“不碍事”、“一点都不疼”。
赵宁越是这么说,陈氏心里就越发觉得不对味。
以前一句话受不了,都能跟别人干起架来。怎么如今受了这么多委屈,居然一点不计较,还反倒安慰起他们来了。
还有前段时间的烫伤,赵宁也是什么都不说,就说过段时间就好了。
若不是她去了药铺里给赵小之拿药,顺口问了那小郎一句,还不知那种烫伤,若是不好好涂抹祛疤的药膏,那是要留印子的!
说起这次的事情,陈氏也是有些后怕的。
若是那日下午,赵宁没有被杜家的人拦下呢?
那断手之人,不就是赵宁了吗?
但是,他们平民百姓,又做错了什么?
如今事情到了他们自己身上了,怎么还来求调解书!
陈氏撇开头,说道:“我们家确实穷了些,但也不是随意欺负的!谁人有罪,自然有官老爷做主!”
王老太太一时没了言语。
她打听过赵家的事,知道赵宁这女子与其他的女子不同。
虽然现在亲眼所见的,与打听时听到的多少有些出入,但从开门时那一眼便也看得出来,赵宁定是个有自己主意的人。
她也知道是赵宁带着兄长一起出摊,而不是家中兄嫂为主。
所以方才说话时,也是一直以赵宁的反应为重心。
此时她这嫂嫂说话,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一旁的婆子看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道:“娘子您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我们老夫人此番前来,真诚至极,并无意欺负赵小娘子。我们只是,有些心疼大少爷的手臂。我们看了大夫,说是那断手在咱们这养不好,需要去郡城看看。但官老爷收押最少要半月,这……这就耽误了最好的治疗时间。所以我们老夫人也是着急了。”
她说完,又去看赵宁,满脸为难地说道:“赵小娘子您也知道,我们家大少爷也是个厨子,若是那手彻底断了……岂不是,一辈子不能都烧菜了。”
陈氏并没有再说话,迟疑地看向一旁的赵宁。
后者听完这些话,完全不为所动。
赵宁依旧慢慢喝着茶水。
她们以为说这些有用吗?
或许有点用。陈氏就被说动了。
女子的心肠软,随便说些母子深情,或者苦命坎坷,就有可能得到一个女子的怜惜。
比如陈氏这种传统的女人,敏感,情感充沛,共情力强。
但这话可以打动她吗?
显然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