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太太眸底闪过犀利的光,旋转片刻后,最后沉淀成无奈。
她何尝不知教养的问题,但王家……
她一个农家女,怎么会知道大家的不易。
她并没有生气,而是接着说道:“赵小娘子是受害者,心中有气压不下是应当的。但凡事千万,不是都能按着一成不变的规矩来的。我知你聪慧,不想也不愿入那两难之地。”
“不如你开口说一说,要怎样才能签了那调解书?”
到目前为止,王家的怀柔策略算是告一段落。
赵宁盯着王老太太脸上依旧没有收起的笑意,忽然有些想笑。
不管是杜家的那件事,还是王庆的这事,又或者之前的种种。
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平民百姓根本不算什么。
是不是受害者没关系,是不是加害方也无所谓。为了他们各自的面子和目的,最后都会将压力落到弱势的一方。
她就不得不应下。
否则,或许明日,赵家的摊子就没有了。
说到底,还是赵家没有实力。
赵宁端坐着,脸上笑意收敛起来。
“王老夫人,既然你的话已经明说了,那我也不拐弯抹角。”
她说:“若我是你,我是断不会救这种伤人害命的人的。这样的脾性,救他一次,那下次呢?难道要一辈子给他收拾烂摊子?”
她又道:“当然,既然你决心想救,我们为了能好好做生意,当然也不会得罪王家。”
“我只有一个想法。”
王老太太颔首示意,说道:“请赵小娘子赐教,老婆子我洗耳恭听。”
她从听得第二句话,脸上雷打不动的浅笑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她静静注视着眼前的女子,眼底眸色莫测。
赵宁嘴角一勾,以淡然笑意拂去王老太太施加在身上的言辞礼教,“我一农家女,不敢得老太太‘赐教’二字。”
“想着您也查过我家的情况,我就不多说了。您看我家这……”
她说到这,转首环视了四周一眼,眸底依旧淡淡,没有丝毫异色。
“我家这种的,可谓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数月前,我们还差点吃不上饭呢。”
“每个人都有难处,你有你一大家子的难处,我们也有我们这种平民百姓的难处。”
“但我和我的家人都是本分的老实人,从来没想着惹麻烦。我们只想好好做生意,然后改善生活,吃饱,穿暖。”
话落,她起身走至王老夫人面前,抬手将凉茶倒了,然后又给她添了一杯新茶。
“或者,日后我们会再多些家财,修缮房子。再或者,我家的生意也会做大。”
王老夫人手指微微一动。
不由自主地,她就想追着眼前人的眸子,去探寻一二。
她之前确实有些嫌弃赵家的家境,以至于来了这里之后,她虽然有些口渴,但也没有半分想动面前茶水的意思。
但现在,随着女子温和却有力的话音落后,她紧跟着摸上了茶盏。
她一个未及笄的小丫头,有什么底气与她说这些话?
难道就不怕得罪了王家?
或许,她是真的有底气。
听说她与杜家的大小姐关系亲密,也是刚从杜家做了节宴回来。
还听说她救了杨家的小公子,得了官老爷的另眼看待。
也或许,她这底气只是来自于她自己。
那眼底的沉着和聪慧熠熠闪光,还有一抹她早年前分外追寻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