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人家的马车最是好辨认。
他们选的马匹和车架都是好的,然后在马车上装饰。最重要的,就是会在马车边,挂上自家标志性的物件。
杜家的马车虽然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物什,但两侧都有灯笼,上面大大的“杜”字可谓是显眼。
这也就是城守那些人,为什么会一眼瞧出马车是杜家的。
此时,那男人依稀看到“杜”的字样,呢喃中骂声顿住。
因着晚风将灯笼吹得乱动,那上面的字若隐若现,他不自觉就又往前踏了半步,这才确认前面停着的,就是杜家的马车!
下一瞬,他连对方人的面都没去看,连忙低头躬身做出谦卑模样,“实在对不住!老……我没事,您只管走……”
他不再骂声,反而连声致歉。
边说请前头的人不用管他,只管走,是他嘴贱耽误了贵家的脚程云云,边止住上前的脚,然后调转了身子,往来处返了回去。心里则是在对那赵家的兄妹骂骂咧咧。
该死的赵家人!要不是他们到现在还没影儿,他又怎么会黑灯瞎火的还在这破林子里!
还差点碰上了杜家的人!
他往后退着,心里骂着,自然就想到此事的源头。想起昨日晚上时,他刚从赌坊出来后的事儿。
那时,他正因连着两日晚上,在赌坊混了个底儿掉而烦躁,想着哪里可以寻点银两时,就被人拦着,说要他办个差事。
差事也不大,就说是对付一个兄妹俩的小摊子,让他们不再出摊做吃食。起码不能在镇上做吃食就成。
他刚输光了银钱,又从昏天暗地中睡醒出来,一整天连个饭食都没吃上一口,烦躁得很,正要开口就要骂,就又听对方说“事成之后给十两银子。”
他当时一个激灵就精神了。
那可是十两银子!
虽然搁着半年前头,他定是看都不看这么点子儿。但近来个把月里,他躲着那衙门里头的跟屁虫,手头上的值钱东西也都空了,日子委实艰难。这么个十两已经是大头钱了。
如此就接了差事。
可后头听那人具体安排,说是要特别注意,要让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伤胳膊伤腿!
这么一听,他顿时就缩了。
这是要动真格的啊!而且还是要对付一个小姑娘?!
他干那些个偷鸡摸狗、清家当的事儿还成,这么害人的事儿,又有点不符合他的“偷金不偷银,偷银不偷穷,偷男不偷女”的侠义规矩。他可做不来!
再说,现下白日里,他躲着人还来不及,怎么能出现在人前?
他当即就要推。
却又听那人给自己出主意,说不用他和人打照面,只要趁着人不备,搞点小动作就成了。正在犹豫时,又听那人夸赞自己“手脚麻利”、“身法超绝”等等,旁人定然是半分都寻摸不到他的踪迹的!
他就觉得对方真有眼光!就飘然应了。
那可不是,他可是小江湖上出了名的“翻高头”!不说别的,就他在正阳镇这几年,只要他想要的,那是从未失手过一次!
随即,他听了那人的提议,准备利用他高超的身法,埋伏在路上,对那赵家的骡车动个手脚。
后来出发前,他又担心事儿不成,冒着胆子在下午晌头去了赵家摊子,趁人不备先将那绳套划了口。
然后他才出了城,来到这能遮挡身形的林子里。只等着赵家兄妹出城后,他再拌上一拌那行路中的牲口,就能让那坐在板车上的赵家小丫头,栽上个大跟头!
在他的预想中,最后那赵家小丫头,不是被各种重物家伙什压伤,也会被他绊倒摔伤!
哪知左等右等不见人,却等来了个杜家人!
看杜家的人还没走,男人哪还能呆得下去!
他做贼心虚,二话不说,一溜烟就往林子里跑。
再说赵政不敢下车后,因着惯常的“别是惹了事”的心态,只能直直盯着后方来人先观察情况。
随着那人一路大步走近,走近一步他就握紧缰绳一分。
直到男人近前了五六步,离他还有三四米远左右,他已经能模糊看到男人的身量和衣着后,男人突然顿了下脚,然后又上前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赵政看到了对方的面色。
男人三四十岁的年纪,瞅着斜上方的东西愣了下神后,直接住了脚,紧接着就向他连声道歉,随即还转了话锋和催促他快行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