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晓华趴在我胸口上,手指又开始绕我的领带,一圈一圈地卷上去又松开。她的头发散在我锁骨上,发尾被汗浸湿了几缕,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就是现在。”她说。
“什么现在?”“你刚才问我的那件事——我这辈子最感谢的两件事。第一件是你让我改行。第二件——”她把脸从我的肩窝里抬起来,下巴搁在我胸口上,眼睛从下往上看着我,嘴角浮起一个带着几分餍足又带着几分认真的弧度,“就是现在。我能做你的女人。”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了刚才逼问我“你为什么不看看我”时的那种火气,也没有了红着眼眶求安慰时的那种委屈。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一个跋涉了很久的人终于走到了某个标志性的路标前面,坐下来,喝口水,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然后轻轻地说一句——到了。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公开表态的人。我也没指望你能跟谁翻脸,跟谁决裂,或者跟谁说一句‘薛晓华是我的女人’——你苏维民做不到,我也不需要。”她把手从我领带上移开,用指尖轻轻戳了戳我的心口,“但我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那个京城来的大小姐,苏将军的侄女,交大的高材生——她再有背景,再聪明,再年轻漂亮,她还没拿到的东西,我已经拿到了。”她把“拿到”两个字咬得很轻,但嘴角那个弧度往上翘了几分。不是炫耀,是一个在商场上跟人抢了十几年项目、打惯了硬仗的老兵,在复盘自己的战果。
“她可以继续盯你的梢,继续查你的航班号,继续在你宿舍沙发上坐一整个下午。但有一件事她改变不了——我先到的。我薛晓华,在你苏维民的生命里,比苏晚早到了好多年。她排在我后面。”她把这句话说完,把脸重新埋进我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什么味道。然后她把气缓缓吐出来,那股温热的气息顺着我的锁骨往下滑进衬衫领口里。
“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已经满足了。”她的声音闷在我肩窝里,听起来有些发瓮,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不是苏红梅,我不会跟别人分享同一个人还觉得无所谓。我也不是苏晚,我不会用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慢慢渗透。我薛晓华做事的方式就是——想要的东西,就伸手去拿。拿到了,就是我自己的。以后你要是跟别人在一起,那是以后的事。但今天——今天你在我这儿。”我听着她说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我抬起手,把手掌贴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散乱的头发里,轻轻揉了揉。
“薛晓华,你是个好女人,”我说,声音不高,但语气很认真,“你应该找个合适的男人,好好谈恋爱,好好结婚。不要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我身上。我跟你说过——我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的过去你清楚,我的现在你也清楚。我欠的旧账还没还完,新的麻烦一个接一个地来。你没必要把自己绑在我这条船上。”薛晓华从我肩窝里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那层餍足的柔情还没散,但嘴角已经往下撇了。
“苏维民,你知不知道你这套台词对多少个女人说过了?”她把手指从我胸口拿开,在我面前掰着手指数,“苏红梅——你让她找个合适的男人,她不听。苏晚——你让她去找个男朋友,她也不听。现在你又来跟我说。你觉得我会听吗?”她把手指收回来,在我下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不会。”我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窗外暮色已经浓了,亨泰工地的塔吊臂上亮起了红色的警示灯,一明一灭。远处的市区灯火开始星星点点地亮起来,对面苏红梅那栋还在施工的大楼骨架在灰蓝色的天幕下只剩下一个暗沉的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