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阴仄,竹篙杂乱,蜘蛛网拖着电线沉沉下坠,啤酒瓶散乱丢在街头,破罐子破摔。
夜色已深。
街角边的一家小酒吧还是灯红酒绿,音乐嘈杂声震耳欲聋。
林成广上半身趴在吧台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衫,汗水从脸上低落。他已经瘦了许多,脸颊上颧骨突出,整个人老的可怕,头发还是黑的,只是发根那里已经是白的了。
整日如同惊弓之鸟的生活,他真是受够了。
“再来,再来一瓶酒。”
酒保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给他递了一瓶低价酒。生怕他吐在这里,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林成广现在这个样子怕是谁也认不出来这是某个公司高层,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前几年的林成广对这种廉价的酒精,这种低档又鱼龙混杂的酒吧不屑一顾。
可他现在只敢在这,只敢。
他怕他那么个一不小心,在高贵豪华的大厅里,他就被一堆警察围着,然后压进了暗无天日的牢房。
酒精从喉咙里滑过去,林成广的大脑和胃一样产生烧灼的错觉。
他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能钻了这套子里进去。离着白李两家签约时间的逼进,仿佛在替他敲响死亡的丧钟。
他抓破了头,有白曲靖护着的李家。
那还玩个屁。
分明是要他去死!
他活了这么久,从前就低人一等,在李治安离开之后自以为是的就能接管李氏公司,扬眉吐气,可又跑出来个什么李云卷,现在又来个白曲靖。
什么功名利禄都他妈的是一场空梦。
林成广活到这么大岁数,从没被人那么颐指气使地对待过,从来没有这么惶惶不可终日过,更别说放弃了老脸跪在地上求人过。
林成广前几年也没存过钱,加上他越老越贪图玩乐,原本就坐吃山空。现在要他拿钱补他那些黑洞洞,简直痴人说梦。
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是等着两边签约他进牢里过一生,要么是等着被白曲靖和李云卷揪出来,总之,全都完了。
林成广去见过那些酒肉朋友,去过那些拍着肩膀叫他哥们的人的家里,去过其他的股东,没有一个人愿意匀一点钱给他用。
他恨,非常恨,他恨这老天不公,他恨李氏兄弟,他恨那些背地嘲讽他挖苦他,看他笑话的人,可他却万分珍惜自己的一条狗命,还想苟延残喘得活下去。
林成广怕死怕的要命,他怕进牢里。
林成广想,自己不能就这么窝囊地进牢里,进去就再也没有转运的机会了,他得好好活着,一定还有别的法子。
靠着这么虚妄地安慰自己,勉强接受了自己已日落西山的事实。
想到这些,林成广又喝了一大口酒,任由酒精把自己麻醉,眼前满是过往的好时候。
那时候李治安刚走,公司如无本之木,上上下下一片惶恐,他等这好时机已多时日,一人接管了公司。那时候无人不服他,无人不迎合他,无人不跟在他的屁股后面溜须拍马。人人皆笑脸相迎。
后来……后来怎么了呢?他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昏昏沉沉,迷迷糊糊。
他想不透,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更想不透,到底还有什么法子。
迷离的灯光里,他想他还是那个厉害的副总,还是那个左拥右抱,美人一个个抢着睡上他的床的李氏副总。
而在酒吧的另一边,一个高瘦的中年男人透过人群,盯着林成广看了一会,嘴角浮现一抹笑。
林成广感觉旁边的椅子被拉开,坐上了一个人。,酒保殷勤地向他推荐新品,比林成广的好的多,只抿了几口,正在和酒保说话。大约是因为他穿着得体,小费也给的大方,酒保闲着便有一搭没一搭的同他说话。
吧台边上的架子摆满了性感杂志,那人瞄了一眼,忽然从里头挑了一本,指给酒保看,声音里满是兴奋,“是卫丝南,啊,竟然是她,你认识她吗?”
酒保年纪轻得很,这时代明星更新换代的很快,他怎么可能认识一个出现在性感低俗杂志上的无名女明星呢?
摇摇头,“不认识。”
那人见他不认识,似乎叹息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