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嘉帝身子前倾,属于帝王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凌骁,你的身份,太干净了。干净得让朕......睡不着觉。”
凌骁放下密折,直视皇帝,目光坦然不避:“陛下既然睡不着,为何不直接杀了臣?”
“因为你还有用。”靖嘉帝咳嗽了几声,面色涨红,“这大靖的烂摊子,离了你这把刀,没人铲得动。但朕不放心......”
他顿了顿,语气阴下去三分:“沈氏那个'读心'的怪病,朕很有兴趣。若她能为朕所用,替朕监察百官,朕便彻底信你的忠诚。”
凌骁的眸色陡沉。
“若朕要你用她,来换取朕的绝对信任呢?”靖嘉帝幽幽开口,带着残忍,“比如,让她入宫,做朕的'影子'。对外,便说她伤重不治身亡。”
这便是要让沈安心变相消失,成为皇帝手中永不见天日的禁脔。
“不行。”
两个字,斩钉截铁。
靖嘉帝的面色沉如泼墨:“凌骁,你在抗旨?”
“是。”
凌骁站起身,官服上的暗纹在灯火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没有跪,而是以几乎平等的姿态望着这位大靖名义上的主宰,“陛下可以要臣的命,可以要臣的权,唯独她,谁也别想碰。”
“为了一个女人,你要自绝前程?”
靖嘉帝怒极反笑,“你信不信,朕现在就能让你走不出这瑶光殿?”
“陛下信不信,若臣今日走不出这殿门,明日北境的三万凌家军便会南下勤王?”
凌骁的声音极轻,“臣是陛下的孤臣,但也只是陛下的臣子。陛下可以怀疑臣的身世,但不能动臣的底线。”
死寂。
大殿内静得连灯芯炸裂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靖嘉帝死死盯着凌骁,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翻过无数阴谋与权衡,明灭不定。
半晌,他紧绷的身躯忽然松了下来,靠回龙椅,爆发出剧烈的咳嗽。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痴情种子!”
靖嘉帝边咳边笑,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泪,“朕信了。朕信你对她是真心,也暂且信你对大靖的忠心。一个有了弱点的权臣,总比一个无欲无求的怪物好用。”
他挥了挥手,周身气势霎时溃散,像瞬间苍老了十岁:“滚吧。带着你的夫人滚出宫去。冯保,去开朕的私库,把那株西域进贡的雪莲和那对辟邪金镯拿出来,给首辅夫人压惊。”
“臣,谢主隆恩。”
凌骁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大殿。
直到那抹玄色的身影彻底融入夜色,靖嘉帝脸上的笑意才一寸寸敛去,底下露出的是深不见底的阴鸷之色。
“冯保。”
“老奴在。”冯公公悄无声息地从屏风后现了身。
“去查。”靖嘉帝盯着沈安心方才划破手臂留下的那滩血迹,目光沉沉,“查沈安心的身世。朕要她从出生到现在,哪怕是哪天换了乳牙、哪天学会了写字,每一件事都要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眼底的冷意又添一层。
“朕不信一个人受了惊吓就能突然拥有'读心'之能。那沈氏,要么是妖孽夺舍,要么......就是凌骁早就埋在沈家的一枚暗棋。”
“若她是凌骁的命,那朕,就得把这命,牢牢攥在手里。”
偏殿内。
沈安心正心不在焉地啃着太医送来的补气红枣。
【统子,你说凌骁要是真的跟皇帝谈崩了,我是不是得立刻启动江南跑路2.0版?】
【哎,这破身体,流这么多血,跑路都跑不动,芭比Q了啊。】
“跑去哪?”
一道低沉而沙哑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沈安心吓得手里的红枣都掉了,抬头,就看见凌骁逆着光站在门槛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