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样的悲叹,无论是所谓革命的思想,还是破坏的思想,都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面孔从一旁拂袖而去,只留下妻子一人被弃置不管,永远停留在同一个地方,以同一副姿态,发出落寞的叹息。这究竟算哪门子事儿呢?是否必须把命运交给上天,只是祈求丈夫恋爱风向的转变,而兀自隐忍和服从呢?我有三个孩子。就算是为了孩子,我也不能和丈夫分道扬镳。
连续两宿在外面过夜,丈夫也总有一宿要留在家里了。晚饭后,丈夫与孩子们在套廊上嬉戏着,甚至对小孩也卑屈地说些讨好的话,还笨手笨脚地抱起今年才出生的小女儿,使劲夸奖道:
“长胖了呢,还是个小美女。”
我不禁随口接着说道:
“该是很可爱,对吧?看见孩子们,你就不想活长一点?”
听我这么一说,丈夫顿时露出有些奇妙的表情。
“唔。”因为他回答得貌似很痛苦,我不禁吃了一惊,感到身体直冒冷汗。
在家里睡觉时,到了八点左右,丈夫就在六铺席房间里铺好自己跟雅子的被褥,随即吊下蚊帐,强迫还想和爸爸再玩一会儿的雅子脱掉衣服,给她换上睡衣,安排她睡下。接着,他自个儿也躺下,然后关了灯,就此休息。
我让长男和次女在隔壁四张半榻榻米的房间睡下后,做针线活到十一点左右,才吊下蚊帐,睡在了长男和次女中间。我们仨不是睡成“川”字形,而是“小”字形。
我怎么也睡不着。而隔壁房间的丈夫貌似也没有睡着,能听见他的叹息声。我也不禁发出了叹息,想起了阿三的悲叹:
妻子心里
住着恶鬼?
啊啊啊
还是藏着毒蛇?
丈夫爬起身来,走进我睡觉的房间。我不由得僵直了身体。丈夫问道:
“喂,那个安眠药,还有吗?”
“有是有过,但昨天晚上被我给吃了。不过,一点效果都没有。”
“吃多了,反而无效的。六粒左右正合适。”
他的声音貌似很不高兴的样子。
三
炎热的日子一天天地持续着。因为炎热和担忧,我感到食不下咽,颧骨也明显地凸了出来,给婴儿哺乳的奶水也变得很少。丈夫也一副没有食欲的样子,眼圈也凹陷了,发出凶狠的光芒,有时候还发出“哼哼哼”的声音,像是在嘲笑着自己。
“还不如疯掉算了,那样还轻松些。”
“我也是呢。”
“正确之人是不可能痛苦的。有一点让我特别佩服,那就是——你们干什么都能那么心无旁骛,那么勇往直前?生来就想要好好活在这世上的人,和不打算这么做的人,这两种人难道不是一开始就划分好了的吗?”
“不,像我这样的人,无非是感觉迟钝罢了。只是……”
“只是什么……”
丈夫用那种像是真正发疯之人的奇怪眼神看着我。我顿时结巴起来。啊,说不出口。具体的事例太可怕了,什么都说不出口。
“只是,一看到你很痛苦,我也就很痛苦。”
“你说的什么呀。好无聊的。”丈夫如释重负地微笑着说。
此时,我突然久违地体味到了一种清凉的幸福。
(是的。只要让丈夫的心情轻松一点,我的心情也会轻松的。才不管道德,还是别的什么。只要心情轻松,那就够了。)
那天深夜,我钻进了丈夫的蚊帐里。
“没什么,没什么。我什么也没往心里去。”
说着,我躺了下去。丈夫用沙哑的嗓音半开玩笑地说:
“Excuseme!”他欠起身,盘腿坐在**,连声说道,“Don’tmind! Don’tmind!”
那是一个满月的夏夜,月光穿过雨窗破掉的洞眼照射进来,变成了银色的细丝。有四五条光线涌进蚊帐,停留在了丈夫那光着的瘦削胸脯上。
“不过,你可是瘦了呢。”我也笑着,半开玩笑地说道,并从**坐起身来。
“你不也好像瘦了吗?不该操心的瞎操心,所以才会那样的吧。”
“才不是呢。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我什么也没往心里去。没什么。因为我可聪明着呢。只是,你得对我好一点哟。”说着,我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