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本能反应,沈星指尖猛地扫过琴弦。 《霜夜辞》的杀招破空而出,金色音刃裹着星髓的银蓝微光,直取红衣女子心口。这一招她在东京镜中用过,是最干脆利落的起手式,不给对方留半分反应余地。
可红衣女子只是微微侧身。 半步,不多不少,刚好避开音刃的锋芒。她侧身的角度、落脚的位置、甚至抬手拂开鬓发的动作,都和沈星每次躲招时的习惯一模一样。
“就这点本事?” 红衣女子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激将,“东京镜里那股破釜沉舟的劲呢?还是说,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你又开始留手了?”
沈星心里的惊疑更甚,手上却没停。指尖连挑三下,三道音刃呈品字形封死对方所有退路,同时左手悄悄按向琴尾,藏在那里的星花粉随时可以撒出去。她打的是速战速决的主意,不管对方是谁,先拿下再说。
可接下来的交手,让沈星越打越心惊。 她的每一招、每一次变调、甚至琴音里的换气间隙,对方都算得丝毫不差。《千星引》的净化音刚起,对方指尖红光一荡就恰好抵消;《霜夜辞》的杀招刚凝成型,对方侧身的角度刚好卡在她力竭的瞬间。到后来,沈星甚至有种错觉 —— 她不是在和敌人打,是在和一面镜子打,对面的人比她自己还清楚她下一招要往哪儿走。
“不可能……” 沈星低声喘了口气,指尖因为持续发力微微发麻。 她的琴谱是母亲留下的,招式是沈月陪着练的,连星髓的运用方式都是她这段时间刚摸索出来的,外人绝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红衣女子站在原地,红裙在夜风里轻轻晃着,连气息都没乱半分。她看着沈星紧绷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还要打吗?你七岁那年偷练琴谱,摔断了左手手腕,留下的旧伤在阴雨天会酸,所以你每次发力,左手都会比右手慢半分。我说的对吗?”
沈星浑身一僵。 这件事只有沈月知道,连陆野都没提过。她左手手腕的旧伤藏在衣袖里,平时根本看不出来,对方怎么会知道?
不等她反应,红衣女子又接着说,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你琴盒夹层里藏着半片干花,是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去镜湖摘的胭脂雪;陆野给你的花瓣信上,‘值得’两个字的‘直’旁多了一点,是他写的时候指尖抖了一下;沈月日记最后一页画着两个牵手的小女孩,角落的血字‘以血护妹’,你偷偷看过很多次,对不对?”
风突然停了。 满院的星野花都静了下来,月光落在沈星脸上,照得她脸色惨白。这些都是刻在她骨子里的秘密,是连最亲近的人都未必全知道的细节,眼前这个陌生的红衣女子,竟然如数家珍。
沈月站在院门口,也忘了上前。她看着红衣女子的侧脸,看着她说话时微微抿起的嘴角,一个荒诞到不敢想的念头,慢慢从心底浮了上来。
红衣女子缓缓抬起左手,挽起了宽大红袖的袖口。 月光落在她的手腕上,一枚清晰的星形胎记映入两人眼帘。形状、纹路、甚至星角的弧度,都和沈星腕间的胎记分毫不差。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胎记颜色更深,边缘带着细碎的旧痕,像被时光反复打磨过,藏着数不清的轮回印记。
沈星的呼吸瞬间停了半拍。 她盯着那枚胎记,脑子里嗡嗡作响,东京镜里的碎片画面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 对方和她一模一样的招式、精准到极致的默契、消散前那句 “等了两世”…… 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一个她不敢相信的答案。
“现在猜到了?” 红衣女子放下衣袖,看着她震惊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涩意,“我叫沈星。或者说,是第七次轮回里,死在镜湖失守那一天的你。”
轰的一声,像有惊雷在耳边炸开。 沈星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抵在粗糙的槐树干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你胡说…… 轮回残影不可能有自己的意识,更不可能离开镜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