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首,吩咐道,“陌儿,你带着早早出去,找陵姨玩。”
刘陌忧虑的看了她一眼,返身带着刘初,出了般若殿。
刘彻含笑看着般若殿转眼间只剩下他们彼此二人,吟道,“人生若只如初见,阿娇姐,你是在怨朕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她回过头来,直视他,一字一句道,“所以,我不怨。”
“阿娇姐如果当年也能这么想,也许,我们不会走到这个地步呢?”刘彻一笑,别过头,眼光却有些阴翳。
“彻儿,”陈阿娇不是不明白,若想推走他,或者如同之前那样喧天气焰,或者低声下气,有太多方法。
可是,她看着刘彻,这个男人对她而言,可以说很陌生,可以说很熟悉。
当她同时拥有了韩雁声和陈阿娇两者的灵魂,她就无法接受自己扮演从前的蠢行。
从她再生第一次看见刘彻,翻天蹈海的爱恋和怨恨同时泛上心头,让她有这种欲望,在他面前血淋淋的揭开事实的真相,让他错愕,让他悔恨,哪怕自损三千,也要伤他一百。
仿佛只有如此,才能告慰纯粹的陈阿娇付出的多年爱恋。
“就算没有夫妻情份,我们总还是表姐弟,恋在这点情份上,皇上还是允我唤你几声彻儿吧,反正,过了今天,我便再也不会喊了。”
她自嘲一笑,冷冷的看着他,“就算当年我谦恭守礼,我们便不会走到这个地步吗?”“从前的那个阿娇,眼里只有你,为了你,她甚至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违逆她的母亲。
你若是好好与她说,她未始不肯帮你,帮你压住陈家的外戚,帮你拿回你要的东西。
只要你肯好好爱她。
好了,你不肯。
可是,你如何可以一边利用着她,一边冷眼看她的笑话。
一朝用不上了,一道诏书,就将她废掉?”她低下眉,语气冷酷,仿佛说的是不相干的旁人,可是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
“这次回来,所有人都说,阿娇姐比以前聪明了。”
朦胧中,她看见刘彻缓缓勾起的嘴角,讽刺而又轻蔑,“原来,阿娇姐骨子里还是这样简单的人呢。”
怒火缓缓烧上她的心头,她努力抑制住自己一个巴掌打过去的冲动。
道,“这些年,我走在外面,听见游人传唱着一首诗,还未念完,眼泪就掉下来了。”
“哦?”“不知道彻儿有没有听过,汉帝重阿娇,贮之黄金屋。
咳唾落九天,随风生珠玉。
宠极爱还歇,妒深情却疏。
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
雨落不上天,水覆难再收。
君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
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
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她一个字一个字念道,看着刘彻的反应,“那时候我就对自己发誓,再也不要像这么悲惨,自己落的神销骨立,还被别人看了笑话去。”
“彻儿,你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来,你有没有在长门宫前,停过一次车?那么,如今回头,已经迟了。”
“从前,阿娇一直想,卫子夫有哪样好,好的他舍了青梅竹马的表姐去,宁愿屈就一个卑微的歌姬。
后来就懂了,男子负心,是没有理由的。
何况,还有太多的政治考量在里面。
她的好处,不过在于知分寸。
彻儿你本性太狠,何曾有一个女人能够真正让你倾心爱恋。
所以我放弃。
一个阿娇太脆弱,敌不过那么多重量,索性不要敌。
如今,我也可以做到知分寸,我会在长门宫安分守己,不做出失了皇家身份的事来。
只要你,永远不在长门宫前停车。
既然开始没有停过,以后就永远不要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