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竟天约莫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身穿棕红色绣花金丝长衫,腰间束了条黑色的腰带。 长得倒是浓眉大眼,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他家那彪悍的丫头长得倒跟他有些相似,不过面部线条比他更柔和些就是了。
汪静书领头进了书房,十分客气地冲着何竟天行了个礼道:“晚辈汪静书见过三当家的。 ”
这如何自称其实是挺有学问的,你若是在这三当家的跟前儿自称本官,人家会觉得你拿乔,若是自称下官,那未免又感觉在品级上矮了那么一等,丢了朝廷的脸,只有自称小辈,才会显得既恭谨又不会太过谦卑。 毕竟,何竟天的年龄在那里摆着呢,称他一声长辈一点儿也不吃亏。
何竟天倒是个通透的人,见汪静书这般自称,对他也有些欣赏,起身迎道:“贤侄不必拘礼,请入座吧,来人,看茶。 ”
汪静书也不客气,规规矩矩地坐了,金琳舒同等人也在他身后寻了位置坐了,不一会儿便有丫鬟端来茶点,又给各人倒了一杯茶。 杭州的茶是挺有名的,香气飘出老远,金琳抿了一口后,只觉得唇齿生香,不由得赞了一句:“好茶。 ”
何竟天冲着金琳笑了笑,然后看着汪静书问道:“贤侄此次前来是否为了票盐法一事?”
原来,这何竟天其实是赞成票盐法的。
何竟天地观点与汪静书及金琳的有些相似,其实往日里盐帮也是同样上了盐税的。 这票盐法实施后,盐商向朝廷购买盐票,此后便不用再上盐税了,其实前后比起来,费用差别也不大,但是这票盐法对朝廷却是极有好处的,往年的盐税。 被各层地方官贪污挪用,能交到朝廷手里的少之又少。 如今票盐法实施后。 这盐上面的收入,朝廷基本上就不会再有所流失了。
何竟天觉得,这些商家上缴地课税或者是盐票钱,与其落入贪官污吏手中,还不如直接收归朝廷,毕竟如果发生战争、瘟疫、或者其他天灾,拿钱出来救济的。 可都是朝廷。 所以,他是挺赞成票盐法地。
金琳觉得,这何竟天还挺有些像现代的一些爱国商人,自己赚钱,也不希望国家受穷,很是值得人钦佩。
汪静书感叹道:“三当家一席话,说得晚辈心潮澎湃啊,晚辈原本以为盐帮上下都是反对这票盐法的。 如今才知道,还有三当家这样的有识之士能赞同晚辈的票盐法,实在是幸甚之至啊。 ”
何竟天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贤侄先别忙着感叹,我一个人赞成也是没用的,家父年迈,终年不理帮中事务。 大小事情都是我和二当家说了算。 二当家可不赞成这票盐法,为了维持帮中的稳定团结,我也不可能为这个事情跟他决裂,所以,这票盐法暂时还不能实行。 ”
汪静书试探道:“不知三当家可否替晚辈引荐一下,由晚辈向二当家地解说一番,兴许……”
何竟天摆了摆手道:“哪有那么容易,这二当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对票盐法是不顾一切地反对,怎么说他都不愿意听。 这事儿。 还得从长计议。 ”
汪静书急道:“难道就当真没有办法了吗?”
何竟天沉吟道:“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 帮中上上下下都在传言朝廷派了重兵前来镇压盐帮,家父他对朝廷已经恨之入骨了,要说动他,大概很难。 这票盐法要实行,却只能说动他才办得到。 ”
汪静书解释道:“朝廷即使派兵,也绝对不是为了镇压盐帮,这点晚辈可以用性命担保。 ”
何竟天也是聪明人,虽然汪静书并没有说朝廷用兵为的是什么,但是他也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了,既然朝廷不会对盐帮用兵,那他自然会全力帮助推行票盐法,利人利己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如此,我再去和家父说说,看看能否改变家父的心意,你们且回去等我的消息。 ”
金琳与汪静书没有想到此行竟然会如此顺利,在离开的时候,一个个都笑容满面。 如今有三当家的帮忙说项,成功就近在咫尺了。
只是,事情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何竟天来到他父亲地园子里,门房的见了他,进去通传了一声后,才让他进去了。 可见在盐帮的地头上,儿子要见老爹也不是说见就可以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