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傅,如今我们这么多人陪着你一起为梁家的祖训殉葬,你觉得解脱了吗?”
药师傅低垂着头,深敛着的眉目看不清表情,良久,他的肩膀开始微微耸动,慢慢的,肩膀的动作越来越大,最后竟变成仰天大笑,只差顿足捶胸。
大家怔怔的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甚至笑得险些迸出眼泪来。
石岩蹲在药师傅面前,有些悲悯的看着他,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笑也可以这么凄凉,那是透到骨子里的悲伤。
好不容易,药师傅才止住疯狂的笑意,他的神情或喜或悲,仿佛厚冰下的烈焰,如果不能融冰,便只能殆尽。
“如今,地宫图已经烧了,知道这个秘密的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我没有遗憾了,当然也就解脱了。”
“是吗?”石岩两手托着腮,歪着头看着药师傅,那双通灵一般的大眼睛,直直的好像要隔着身体一直望进灵魂的最深处。
药师傅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眉目收敛,神色幽暗不明,石岩向前挪了一步,靠着药师傅身旁,坐下。
“药师傅,你恨住持师傅吗?”
药师傅愣了一下,恨吗?曾经他刻骨的恨过吧!只是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慢慢的他竟然就不恨了,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应该恨谁吧。
有人说恨比爱更恒久,因为爱会突然间就消逝无踪,好似你永远都握不住,可说这话的人一定不知道,其实恨也是如此。
药师傅没有回答石岩的问题,他只是沉默。眼神有些空洞的望着黯黑的石壁,看不出悲喜,仿佛灵魂也跌入了另一个世界。
就在石岩困得几乎要睡着了的时候,药师傅却突然说话了。
“岩儿,你没有其他的事情要问我么?”药师傅说着,眼角略显嘲讽的瞟向陆飞的方向。
“不想。”石岩毫不犹豫的摇头。在药师傅不解的目光下。回以他一记大大的微笑。
“我只要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就够了。”
而另一些事情,她并不想知道,如果真相是掀开伤口血淋漓的疤,那她宁愿永远不知道真相。
是不想知道。还是不敢知道?
这个问题药师傅只能在心里发问,他有些动容的望着石岩的柔美的侧脸,不懂为什么这么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会坚强的让人如此心疼呢?
女人太聪明实在是一种悲哀的事,有些事知道的人远比不知道的人痛苦,装傻并不是为了让自己好过。而是为了她想要装给他看的那个人好过。
他以为她不知道,所以心里会好过一些,她明明猜出了结果,却故作不知的小心回避。
她看似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在意,不温柔,不体贴,甚至有些暴躁。但是只有懂得她的人才知道,她拥有一颗这个世上最柔软的心。
能被她爱上的男人。何其有幸!
石岩手臂在后面一撑,拍拍屁股利落的起身,顺便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好了,也该休息够了,放心吧,我没那么容易被打倒,我一定会带着大家离开这里的。”
暗室中,石岩的背影轮廓异常清晰,她像只壁虎一样,整个伏在石壁上,或轻轻的敲打,或细细的摸索,时而停顿侧耳细听,时而站住仰望而四处环顾。
众人屏息以待,尽量不去打扰她,说不出为什么,明明没什么希望的事,但是大家就是相信石岩可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空气都开始稀薄,众人极力控制呼吸的频率,不让过大的喘息声扰乱石岩的思绪。
一片石壁面前,石岩背手站立着,这个地方她已经敲敲听听很久了,仿佛是在确定着什么。
石岩静静的站着,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浓重,她慢慢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突然她飞快的加速向前助跑,然后身体悬空,飞起一脚,朝着石壁那个她敲击了许久的位置,狠狠的踢下去。
“啪嚓!”一声,碎石迸溅,光滑的石壁上,竟然破出了个一尺见方的洞。
收回隐隐作痛的右脚,石岩眯着眼睛哀叹,果然是廉颇老矣了,随便破个石壁就差点踢断她的脚,哎!悲乎!
众人惊愕的看着石岩的动作,只见她上前,胡乱的拨开破洞旁边的碎石,碎石后竟然露出一个方形的空洞。
空洞约一尺见方,半尺深,洞里空空如也,只是对面的石壁上,有一个奇形怪状的凹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