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月见她这副全然不知的模样,先是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意外神色,随即重重点头,软糯解释道:
“就是他啦!师祖你也真是太过随性了!明明师父莫古是你座下亲传大弟子,你却连他的道号都记不清楚。
不过我也知晓,师祖你近两百年来极少回归竹山宗久居,不熟悉宗门这些细碎琐事,想来也是正常的,我不怪你啦。
哎呀,总之我最先去找的是我师父鸩羽道人,可他听闻我的询问后,也是一脸茫然,只知你去了海外,却根本不清楚你的行踪。
最后便让我去找太师祖青蛇真人前辈询问,说太师祖或许知晓你的去向。
我便立刻赶往拜见太师祖,可就连青蛇真人太师祖,也全然不知你此番的行踪,更不清楚你身在何方。
太师祖思索许久,最后告知我,若想寻你,全九州之内,唯有一人可知你踪迹。”
说到此处,林秋月故意停顿片刻,微微嘟起小嘴,带着几分愤愤的小模样,继续说道:
“太师祖告诉我,唯有驻守武陵城白帝楼的副楼主、身为师祖你道侣的逍遥剑仙倪旭欣前辈,常年与你互通消息,知晓你的所有动向。
于是我独自赶路奔赴武陵城,专程前往白帝楼想要寻倪前辈一问究竟。
可我到了白帝楼,一众执事见我只是个无名小辈、区区竹山宗金丹修士,根本不予通传,百般阻拦,一口咬定楼主与副楼主事务缠身、日理万机,不便接见任何访客,任凭我如何恳求,都不肯代为通报半分。
我在白帝楼外守了整整一日,差点就要无功而返、失落而归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倪前辈恰好处理完堆积如山的楼中要务,亲自下楼到大厅散心歇息,无意间瞥见了等候在外的我。
倪前辈心善,见我苦苦等候,便主动上前问询缘由。
我将心中疑惑尽数告知前辈,一番细细追问之下,我才终于从倪前辈口中,得到了你的消息。
只是倪前辈言语十分含糊,并未细说详情,只隐晦告知我,刚刚突破化神、本该安享盛名、坐镇宗门的你,竟孤身远赴凶险万分的海外阴冥海探索历练去了!
我足足等了师祖你十七年!整整十七年都没能见上师祖一面!
若是师祖你今日回来,不好好给我讲讲你在海外阴冥海的所有经历、所有见闻,细细安抚我一番,我可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原谅你的!”
少女语气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眉眼间的委屈真切又鲜活,却无半分戾气,只让人满心柔软,不忍苛责。
叶青儿听得心头一阵汗颜,心中愧疚之意愈发浓重。
再一念及林秋月的真实身份,叶青儿心中的迁就与敬畏更甚,连忙放低姿态,柔声细语百般安抚:
“姐,是我不对,是我思虑不周,让你空等许久,饱受牵挂担忧之苦。
此番阴冥海之行的所有见闻、奇遇、险境,我定一字不落、细细详讲,事无巨细全部告诉你,保准让你听得尽兴、满心满意,绝不敷衍半分,你千万莫要再生气了。”
听得叶青儿这番诚恳至极的安抚话语,林秋月瞬间眉眼舒展,脸上的委屈尽数散去,绽放出明媚灿烂的笑容,连连点头,乖巧不已,彻底原谅了叶青儿多年不归、杳无音信的疏忽。
而一旁静静伫立的李青麟,将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幕幕尽数看在眼中、听在耳里,心脏像是被万斤重石狠狠砸落,狠狠震颤,三观彻底崩碎,已然彻底风中凌乱。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剧烈滚动,喉咙干涩紧绷,像是堵了一团滚烫的砂砾,张了数次嘴,却愣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脑海之中万千思绪轰然炸开,翻涌不休,只剩下一个极致荒谬、却真切发生在眼前的事实——
化神老祖,躬身迁就金丹徒孙,百般赔罪、万般安抚,小心翼翼、极尽温柔。
此方天地,化神便是极致,是万宗仰望的至高存在。
可他今日亲眼所见,竹山宗新晋化神叶青儿,竟对一个修为低微、辈分悬殊的金丹小辈,卑微迁就至此!
这等荒诞至极的画面若是传出去……
极致的死寂瞬间笼罩了整座百草洞洞口。
林间清风依旧徐徐吹拂,枝头雀鸟清脆轻鸣,穹顶长明灯的暖黄微光透过洞府门扉缓缓洒落,铺在青石地面上,暖意融融,岁月静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