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正踏入难民营时,即使是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的卡琳,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短短几天时间,难民营的情况就已经比她刚来时糟糕了无数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排泄物的恶臭以及某种腐烂的酸腐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地面泥泞不堪,混杂着血水、污物和各种不明的碎片。简陋的帐篷东倒西歪,许多已经被撕裂,露出里面蜷缩着的人影。伤员的呻吟声、孩童的哭泣声、以及绝望的低语声,汇聚成一片悲惨的交响。
亚德里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伸手想摸着胸前的圣徽来缓解情绪,摸了几次才发现圣徽已经不在了,可能是刚刚匆忙从圣堂赶到指挥所时掉在了路上吧。
继续在难民营中穿行,他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面孔——维琪婶婶紧紧抱着两个吓坏了的孩子,眼神空洞;几个大橡树村的年轻人,脸上沾满了污血,眼神麻木地靠在破烂的帐篷边;还有更多他不认识的面孔,但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同样的绝望和恐惧。他曾经满怀希望地将他们带到这里,承诺给他们一个安全的避风港,但如今……
“神啊……”亚德里安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他感到自己的信仰正在被这残酷的现实一点点撕裂。
卡琳也被眼前的景象触动了,那份属于间谍的冷静和理性,在这一刻似乎也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想起了自己的过去,想起了那些在动物化的实验中死去的同伴,想起了她第一次与穆莱将军见面时他所说的话:
“加入罗维尼亚吧,为了这片土地上苦苦挣扎的普通人们。”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对亚德里安说:“亚德里安,我们分开行动吧,这样效率更高。我去那边看看能不能帮后勤营地做点什么。”她指了指难民营边缘,一个相对混乱但似乎有组织的区域。
亚德里安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你小心。”他知道自己现在情绪激动,需要一些时间来平复,也需要立刻投入到救助工作中去。他开始走向伤员聚集的地方,口中低声念诵着安抚心灵的祷文,尝试用自己微弱的神术为伤者减轻痛苦。
卡琳则转身,看似随意地走向后勤营地的方向,实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人群,寻找着约定的标记。很快,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看到了一个用白色石灰在地上画出的、只有他们小队才认识的特殊记号。她不动声色地靠近,在一个破烂的帐篷后,与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格里夫和亚敏汇合。赛提和伊利丝则在不远处警戒。
“队长!”格里夫看到卡琳安然无恙,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粗犷的声音里难掩关切,“你没事就好!我们听到风声,还以为……”
“我没事。”卡琳打断他,语气简洁,“艾丹还在怀疑我,但暂时没有证据,暂时顾不上我了,你们听到的那些传言,应该是艾丹放出来试探我的。”
“那我们……”亚敏靠了过来,她的视线越过卡琳的肩膀,落在不远处一个紧紧抱着破旧布娃娃、眼神空洞的小女孩身上,声音也有些发紧,“现在撤离吗?”
撤离这个词像冰冷的针,刺了一下卡琳的心。理智告诉她,这无疑是风险最小、最符合任务原则的选择。但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在泥泞和血污中挣扎的身影,扫过亚德里安奋力救治伤员的背影,扫过那些麻木面孔下隐藏的、对生存最原始的渴望。
卡琳她沉默了片刻,夜风吹起她额前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她琥珀色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最终缓缓开口:
“撤离,确实是风险最小的选择。”卡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队员们说。她顿了顿,转过身,正面看向格里夫和亚敏,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重量。
“但是……看看周围,格里夫,亚敏。他们也是人,和我们在罗维尼亚那些流离失所,挣扎求生的同胞,没什么不同。”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我...我想帮帮他们。”这句话说出口,卡琳自己都感到一丝意外,但话语中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