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群曰:“敌不动时我不动,敌欲动时我先动。兵法云:‘其静如山,其动如风;守如处女,出如脱兔。’”
拳术贵审势,势之义有二:在己曰“蓄势”,在敌曰“乘势”。初学者,先学蓄势,如鸷鸟之将击,卑飞敛翼;如猛兽之将搏,缩爪张牙。乘势则神定而眼捷,以时敌隙,非老于技击者不能也。
拳术尚弹力,而不取直力。直力者,尽人而有之,弹力则拳术家之专长。直力之及人,猛者能跌人于数丈外,而不能损其脏腑;弹力及人,则人不及跌,已伤其中矣!譬如植玻璃于平台之上,人力中之,则飞碎;枪力中之,则洞一孔焉。
善拳术者,不易出手,出手必用全力;不易校手,校手必见胜负。
拳师有以能受击得名者,盖亦未遇善击之人耳。余尝见有以手横置地上,而驱自动车其上者;见有持石击胸者;见有仰天受舂者,所受者盖直力也。若遇弹力,虽轻必透,脏腑震动。
湖南有谌四者,以善受击名于湘中,咸同间人也。闻陈雅田善拳,访之,遇于山间。谌四曰:“愿以身权尊拳之轻重。”雅田拳之,谌四不知其苦,头眩而已。复曰:“力尽乎?”雅田再拳之。谌四见萤火无数,绕于睫前,遂衔雅田,欲复之。乃以身倚墓门华表,思侧而创其拳,佯笑曰:“君靳力如此,亦浅之乎视四矣。”雅田奋袂而进,四不及避,华表立折。负四归医之,三日而苏,遂为废疾。(雅田与四非校手,故初拳不用全力,与前说无冲突)
陈雅田长沙人也,学拳于罗大鹤,罗大鹤学拳于辰州言先生。言先生少事学问,亦精技击。家贫不能自食,鬻技江湖间,败于河南,归就笔耕。馆旁有园,养鹤其中。一日言先生倚窗而眺,鹤方修翎,一蛇自深草中出,与鹤斗。蛇蜿蜒取势进啮,左右避啄,柔而有力。鹤翅扑咮击,势疾神耸,乃顿悟拳理,手创一技曰“八拳”。
长沙罗大鹤闻其能,知言先生嗜饼,伪为卖饼者,日过其馆以饵之。言先生感其诚,尽传其技。大鹤将行,言先生送之曰:“我尝汗漫江湖,大江以南,挟此技往无敌也。中州某师,比尝弱焉,恐更有能者,子其慎之。”
大鹤居长沙十余年,西行入蜀乘小舟。溯三峡,有巨艘,挟急流而下,势如奔弩。小舟当其前,且立碎,舟人大恐。大鹤持锚立鹢首,艘至以锚撑之,瞬息而渺,遂脱险。行川中几遍,无创之者。出剑门,道渭洛,得其师之敌,而告之曰:“某言先生弟子,罗其姓大鹤其名者也。”与斗竟日,毙其敌,大鹤大笑,僵如石人。所传四弟子,其一为胡鸿美,早卒;余三人曰杨先绩、曰陈雅田、曰黄胖,皆有名湘中。先绩得大鹤传甚精,雅田多力,微隐其技。胖富,未与人校,亦不审其所到。
拳术之要诀,不外起、顿、吞、吐、沉、托、分、闭八字。起、顿、吞、吐以身言,沉、托、分、闭以手言。
自习与临敌不同。未临敌者,自习虽精,应用必疏。
初学拳术者,最忌多与亲爱之人戏校。戏校者,不出重手,久而成习,其弊为嫩,故不创人。不创人者,不足以为名拳师,其技亦不进。
学拳术者,必使四肢有反射作用,而后足以临敌。临敌时,迅如风雨,不容有用脑之余地。善拳技者之取敌,如常人持箸取馐。持箸之顷,齐之、张之、钳之,五指或拗、或撑,各极其能,固不待思索而能者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