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拳术家角技,每有角至二三百手,不分胜负者;若南方之拳术家相角,则一二手,多亦不过五六手。势均力敌者,不互中要害,即相揪相扭,同时力竭罢角;或重整旗鼓,相与复角,曾未有角至若干手,尚不分胜负者,此其分别之点。在北拳尚气劲,南拳尚技巧。北拳相角时,多一立东南隅,一立西北隅,彼此一声喊,各施门户,或一步一步互相逼近,及手足既交,一两手后,复各惊退数步,或各向右方斜走,一至东北,一至西南,再同时折身逼近。手足相交后,亦只一两手即各惊退,此一交即为一合。如此或数十合,或数百合,但视角者功力如何为差。苟非相去悬绝,则无不经数十合,始分胜负者。此尚是枪炮未发明以前,以长戈大戟决胜疆场之斗法。盖上阵必贯甲,出手较钝,又多系骑马,究不能如步行便捷,故一击或一刺不中,必催马斜走,伺机复击复刺,不能立住死斗,因此有数十合、数百合不分胜负者。南拳则不然,纯以技巧胜,功夫不到者无论矣;有功夫者,其气劲不必惊人,然出手必能创敌。角时多不施展门户,临时落马,意到手随,每有胜负之分,非特旁观者,不知所以制胜之道;即被创之人,亦多不明敌手来去之路。
易筋经、八段锦等功夫,持之有恒,能长无穷之力,但此种力,非拳术家所需要。
达摩非拳术家,今之言武术者,动称少林,而少林又尊奉达摩,一若达摩于武术,无所不精,无技非其所创造者。少林拳术、少林棍法,皆久已有人著为专书,其假托与穿凿附会之迹,今阅者肤栗三日。近年复有所谓达摩剑者,亦成专书,刊行于世,是达摩又多一门本领矣!
湖南凤凰厅,民俗强悍,善武术者相遇,每以技决生死。其决斗之法,凭地绅立死不责偿之约,择广场列衬于旁。初以徒手相角,任人观览,死者即纳衬中,随时埋掩;而群致贺于角胜者之家,胜者出酒食相飨,乐乃无艺。死者家族,无怨言、无怨色,但自咎死者之无能而已。若徒手不能决胜负,则各持利刃,对立互砍,一递一刀,不能闪让,血流被体不顾也。弱者经数刀,即倒地不能复砍;强者每互砍至五六十刀,遍体皆为刀裂,犹挥刀不已。有寇某者,曾与人决斗至十四次,多至互砍七十刀,但其人血流过多,年未四十,已衰萎而死。民国成立后,此种野蛮风习,已经官厅禁止。
秦鹤奇先生,上海人,知者无不称其拳艺绝伦,余恨无识荆之缘,未得一耹伟论。有友告余曰:“秦先生与霍大力士俊卿友善,尝语霍曰:‘君右手、右足之功力,诚不可当。但君不宜多怒,尤不可以全力击人,防自伤内部也。’霍极以为然,而侧闻者不解所谓,先生曰:‘霍君手足之功,因其好胜一念,成之过速,右手实劲过八百斤,右足更在千斤以外,而内劲不及其半,安可以全力击人也?’闻者仍不省。”王志群曰:“是真知技者之言也。譬之战舰,吨量小者,必不能载口径过大之炮,谓‘体小不胜震’也。今之练拳者,每多专练一部分,即成功如霍公,犹有自伤之惧,况不可期耶!是足资治技者憬悟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