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式中,掌则明示其为掌,拳则明示其为拳,及攻守之部位,皆表露于外。无一手不能一望而知其来去者,必非高妙之拳式。
我辈生当武器发达至极点之今日,练拳决无专练一部分之理。前人多有铁头、铁臂、铁腿之称,皆是专练一部分者。违反生理,不足为训,即其成功,亦甚容易。金钟罩、铁布衫诸艺,虽不专练一部分,然其闭塞周身毛孔,改换肠胃,使四肢百骸,成为机械的作用,尤有妨害生理,且与拳术无涉也。
湖南辰、永、郴、桂各州,皆崇尚气功(俗称蔽桶子,湘人俗呼身体为桶子),其成功亦与金钟罩、铁布衫相等,同一无关于拳术也。但能受人击,而不能击人,则亦何取于拳术哉!
拳有五合,无论南北派、阴阳劲、内外家,胥不出此范围。五合是由心与眼合、眼与手合、肩与腰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手进足不进,不可也;足进手不进,亦不可也。其弊在嫩,肘膝不对,则劲路反戾;肩腰不合,则劲不过三(肩肘手为三关,劲由肩条达于手,必过三关,始能及于敌人之身)。不过三,则手虽及敌,不能创之。拳术家有“送肩”之说,即肩腰相合,以腰送肩、以肩送手也。五合有谓心与意合、眼与心合、手与眼合、肩与腰合、腰与腿合者,大旨略同,唯强分心意,殊属无谓,而不言肘膝,亦是缺点。
拳术中亦有气功,但非蔽桶子之气功。蔽桶子之气功,亦名“蛤蟆功”,亦名“蛤蟆劲”。拳术中之气功,专在调匀气分,有嘘、唏、咳三种,微类道家之吐纳,及日人北里博士川合春充等之呼吸,与拳术有密切之关系者也。
练拳不练功劲,终身无大成之望。功劲之种类甚多,唯闭气不呼吸者,万不可用。
人身之关键,上部在齿,下部在谷道。故上部用劲,非牙关紧闭不可;下部用劲,非谷紧闭不可。两关不紧,则百骸松懈。体魄强健,性质坚毅之人,行走坐卧,齿牙无不凑合;怠情者,则随时随地,张口若待哺然。
对打最好与所从学之师行之,进步较与同学者倍蓰。但对打之手,亦非临敌之手,其效用已于前言之矣。
赤手与持刀之人角,多用腿飞击敌腕,使其刀脱手飞去,此法极险而极笨,万不可尝试。苟能自信飞腿击之,确有把握,则非敌为无能之辈,必己之艺,已臻绝顶。然彼己之艺,既相去悬远,则亦安用踢去其刀,而后能之胜哉!
不善用械者,不如徒手,不拘何种手法,皆足破之。即技艺同等,赤手与持械者角,亦不必持械者占优势,但视双方之进退便捷如何耳!世无以械挡械之手法,故赤手与持械之分别,只在长短之间。所谓“拳打开,棍打拢”,即是截长补短之意。
己艺无把握者,见敌持白光射目之利刃,已自胆怯;又见其闪闪连劈而进,心益慌乱不知所措,胜负之数,乃不待交绥矣。
艺高人胆大,胆生于艺,固为不易之言,然养气亦为拳术家要着,气盛可抵五成艺。
能养气,自沉着,其人艺即绝佳。苟其气不盛,置之万人集视之场,或王侯庄严之地,令其奏演平生技艺,必手慌足乱,非复平昔从容之态。故秦人武阳平日睚眦杀人,非不有艺,非不有胆,而一至秦廷,睹宫殿之嵯峨,朝仪之严整,即战栗变色,不能自支。
理直者气壮,故鸿门之宴,哙能瞧羽,羽自惭理屈也。宁羽之气,不盛于哙哉!
拳术家临敌,有发声大喝者,亦以气慑人之意,与练习时声喝不同。练时之喝有两用:一舒肺气;一送劲过三。然只阳劲拳中有之,阴劲拳不取此法。阴劲拳与人角及练习,皆绝无声息,故轻妙可喜也。
阳劲喜“响脚”,阴劲喜“猴胸”,皆有妨生理,但亦多系练者过火,一若非此不足表示其派别,而引人注意者。表示愈甚,弊害愈多。故治阴劲者,十九伛偻消瘦,形若病夫,其肺气不舒,四肢卷曲故也;治阳劲者,则多患脑病,思想记忆力,渐生障碍,因响脚震伤脑海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