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酒入愁肠
李国辉一夜未眠,他辗转反侧,思考着许多问题。他的脑子里就像放电影一样,一会儿是台北街头做小生意的退伍军官,一会儿是车水马龙的灯红酒绿的曼谷大街……其实,他想得最多的,还是他和弟兄们今后的出路问题,是这支部队的前途和命运。
第二天,李弥将军的踪影终于浮现出来了。他发下请帖,要在曼谷最豪华的“皇家大酒店”里设宴,为李国辉从台湾受训归来洗尘接风。尽管李国辉千推万辞,但最终还是去了。你想啊,李国辉能不去吗?要说过去的岁月,李弥一直是是李国辉的老长官,老上司;再说现在的关系,李弥是金三角国民党残军部队的总指挥,仍然是李国辉的上司。推而广之说,现在的李弥就是金三角的小皇帝!所以,无论如何李国辉也要“听从指挥”,参加宴会,喝下这杯老长官的“敬酒”。当然,邓克保也要被拉了去作陪。
曼谷和世界上任何一个滨海大都市都一样。这里灯火辉煌,一片繁华,人潮澎湃,热闹异常。四处都是令人头晕目眩的汽車和摩天大楼。
金碧辉煌的曼谷“皇家大酒店”宴会厅内,为了迎接李国辉赴台受训功德圆满顺利返回,这里一下子摆了十几桌酒席。上百位穿着入时的男男女女们,穿行在这些酒宴空隙之间。他们频频举杯畅饮,客套的祝贺声、音乐声、欢笑声夹杂着酒杯交错的撞击声不绝于耳。还有许多漂亮的华侨侍女,端着盘碟为这些“驻缅国军的贵宾们”服务。当然,在所有这些来宾中,只有李国辉与邓克保两人才是真正在缅甸参加过作战的军人。
人们欢声笑语频频举杯,甜言蜜语说得李国辉头晕脑胀。到后来,就连李国辉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样应付这些奉承话的。
李国辉和邓克保想起那些离乡背井从大陆逃出来的弟兄们,想起这些人至今还住着茅屋,吃着红薯,用自己的生命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作战的情景,再看看这个豪华的宴会厅里,数百位高贵的男男女女们用残军将士拼命的钱过着铺张舒适的生活,他总觉得这是一个巨大的讽刺!真是“壮士军前半生死,美人帐下犹歌舞。”残军将士用生命和鲜血换回来的、台湾国防部下拨的超过残军人数数倍的补给费用,还有残军将士拿生命挣来的美国军援,现在竟然用来豢养了一大批养尊处优的寄生虫和贵族富豪!
李国辉实在吃不下这顿饭,他坐了一会儿,就拉着邓克保匆匆离开了这座辉煌雄伟的“皇家大酒店”大楼,一口气逃到他妻子唐兴凤住的那座小木屋内。李国辉打开了自己带来的一瓶老酒,与邓克保对饮起来。小木屋内,紧挨着床腿的桌子上没有美味佳肴,只有一碟花生米,这是李国辉的家乡河南最常见的下酒菜。可是李国辉和邓克保两人喝得高兴,喝得畅快!后来,又喝得这两位将军泪流满面,话也越说越多。
把这二人的醉话编成一首《踏莎行》,大概包含有这样几句:
借酒浇愁,谁说心灸?人生如梦烟云骤,
枪林弹雨气雄纠,全凭一壶溟濛酒!
一醉方休!管他肥瘦!蚂蝗叮咬无暇叩,
疆场卖命汗如流,明知道猎烦烹狗!
不久李国辉又带着家属从泰国曼谷回到孟撒残军总部。他去总部报到,接待他的是两位陌生的面孔,这二人自我介绍说,他们其中一人是残军总部的副总指挥兼任总参谋长,叫李则芬,另一位是总部参谋长,叫杜显信。
原来,就在李国辉离开缅北残军基地,到台湾受训的这半年多时间里,残军驻地也发生了地覆天翻的变化。在残军总部孟撒,李弥虽然是国民党残军名义上的最高长官,但他长期居住在泰国曼谷,牢牢地控制着台湾和美国政府对残军所有资金和物资的发放权。孟撒总部的副总指挥是柳元麟,他负责把总指挥的一切部署落实下去。而总部的一切具体工作,都是由“云南反共救国军”总参谋长兼“反共抗俄军政大学”教育长李则芬和参谋长杜显信负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