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愣愣地看着地上倒地的马匹,满面风尘之『色』掩去了他原本俊美的容颜。两鬓发丝凌『乱』,金冠斜斜,整个人竟是落拓不堪。那几个武士赶忙回来,一个个慌忙跪下道:“侯爷受惊了。属下等再去找匹好马来。”几个武士面『色』疲倦,一个个也是风尘满面。
那人身子晃了几晃,忽然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喷在前襟,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图案。
“侯爷,你保重啊!”武士们惊呼,忙上前欲扶,那侯爷却挥了挥手,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正欲擦拭,不由又是一愣。那方帕子是她那日来给他送别时候,给他擦汗用的。方帕尤在,佳人却是在哪里?
飞鸽传信来说,明日就要春祭。春祭!为什么他如此不安?难道?……
心神波动间,他眼前一黑,连日的奔波,就算是铁打也支撑不住。昏阕前,他恍惚地记其她如花的笑靥,只淡淡一笑,便夺去了他全部的心神,从此他的心失落在莫明处。
……
清晨的晨光淡淡地打在窗上,清漓慢慢立起身来,走到铜镜前,一夜未眠并未让她显得多憔悴,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冷然与决绝。白衣如雪,清瘦冷清,整个人更显得不食人间烟火。
清漓静静梳理自己一头乌发,门忽然“哐”地一声被打开,清晨的冷风灌了进来,冷嗖嗖的甚是难受。清漓嘴角冷冷一笑,道:“嬷嬷,你就是这样对待侍奉天神的巫女么?”那开门的嬷嬷愣了下,只见清漓转过身来,一脸肃然,倾城的面上,容光湛然,圣洁无比。那嬷嬷平日横惯了,猛地见清漓收起温和谦逊的姿态,『露』出迫人的威仪,忍不住低了头请罪道:“巫女恕罪,恕罪!”
清漓不慌不忙地收拾好仪容,抬首走了出去。只见不远处的广场上已经有少数虔诚的族人积聚在一起了。
大巫师端坐在台边,似闭目养神。清漓淡淡一笑,走到他面前,施了一礼,道:“巫女清漓问大巫师好。”
大巫师睁开眼睛,见清漓神『色』从容,瘦削精巧的下巴着令人心动的弧度,清冷的面上容光出尘,果然是个绝『色』的佳人。只可惜……
想着他缓缓地问:“清漓可惜身上一半是汉人血统,若是我族,必定是我族有史以来最美丽出『色』的巫女。”
清漓淡然一笑,道:“汉人又是如何,宛衣人又是如何,在清漓心里,从来不觉得汉人如大巫师般说得不堪,也不觉得宛衣族人在天神的庇佑下有多么高贵,都是芸芸众生的人罢了。有好有坏,大巫师这般说道,真是失之偏颇了。清漓虽然不才,却也不敢妄自菲薄。”
大巫师越听眼睛睁得越大,手颤抖地指着她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你知道了……”
清漓依然不温不火,面上淡漠之极,道:“清漓出生不祥,父母不相见,虽然忝为巫女,但每日勤勤恳恳,无有大错。如今要清漓为族中献身,清漓无二话,只是清漓见之春季已到,却无甘霖,不知道大巫师知不知道以这情形下去,今年将会大旱。清漓自问心无愧,希望升天之后能为族中解去此次灾噩。”
说罢头也不回地上了祭台。
……
太阳渐渐升起,金『色』的阳光洒遍整个天地,阿格依终于一步一步地上了观音庙,双膝已然磨得鲜血直流。
她抬眼看着那慈眉善目的观音娘娘,只觉得自己一生悲苦无比。不由嚎啕大哭,边哭边说着祈求的话。闻之令人心酸。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远方响起了鼓声,那鼓声低沉肃杀,阿格依心头一震,忙抢出去一看,只见一道浓烟若魔鬼一般升腾而起。
她悲极反笑,忽然转过身来,对着观音塑像一字一句道:“我以我身我魂下无间地狱,千世不得轮回,换我女儿一命。望娘娘有灵,听得我言,阿格依生生世世身受千刀万剐,刀山火海,亦无悔!”说罢,从庙中踉跄而出,奔向那万丈深渊……
却不知,她身后的观音塑像周身散出淡淡的白光,一点一点地晕染开来。在一团圣洁的光晕中,观音的眉目开始慢慢生动起来……
清漓只觉得自己仿佛身在母体中,异常温暖舒服,原来死了也不错。她沉浸在这虚无的幻境中。只情愿就这样睡去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