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人窃窃私语,嗡嗡之声不绝于耳,定越侯的面『色』波澜不惊,只是接过小厮用红泥小风炉烧好,小心地用雕龙白玉茶杯盛上的一杯清水。缓缓道:“起来吧。再不起来,你的生意谁来照看?”
一旁的驾车大汉早就不耐烦,大手一拽,就把那茶寮老板拉了起来:“你放心,主公说不杀你自然不会杀你。”那茶寮老板自是感恩零涕,抖擞着说着感恩的话。
这时远远地传来一阵清脆的歌声,似乎是一个少女在远远的山头歌唱,飘渺的歌声把九月的暑气无形中消了大半,那歌谣似乎是南越一带唱听的山歌,调子欢快,歌声清越。众人都听得出了神,定越侯也微微侧了头,片刻又低垂了双目,竟似养起了神。九月的暑气似近不了他的身,他坐在那边,厚厚的狐裘披在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寂寥落寞。
那茶寮老板白着脸走开,神情恍惚,待记起要给客人添茶送水,却是东碰坏一个杯子,西弄洒一壶水。
众人中就有人按耐不住,低声议论道:“照说怕也不用怕成这样吧。这多少年过去了……”
另一人忙按住说话之人,道:“你不要命了,快点喝你的茶吧,你想想看,人家当年可是被灭了族呢。换你早就『尿』了裤子了。快喝完快赶路吧。”
定越侯似听不到任何声音,只坐在破旧的桌前,细细品着小厮端上的茶水。
当年……
多少年了……
有十三年了吧……
竟然过了那么久了,一切仿佛是昨天才发生过的……
他定定地出神,那驾车的大汉忙担忧地出声道:“主公,主公……”似乎极怕他又陷入往事的回忆中。
定越侯回头,指了指一旁的空位,沧桑却依然俊美的面上扯出一丝淡笑道:“阿德,你也坐吧。”
那名唤阿德的大汉犹豫了下,方小心地坐了下来,担忧地道:“主公,御医说了,您不能再思虑过重,否则身体再也吃不消了,那些陈年旧伤也须要好好静养才是。”
定越侯捻起白玉茶杯,淡淡道:“他们还说道,本侯一身是伤,旧年风湿更不宜到地气湿重之地。这些本侯都知道。阿德,你别说了,我这一身伤病是拖不了多久了,你就让我了了最后一个心愿吧。”
阿德虎目含泪,不由把旧日称呼叫了出来:“侯爷,您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我们做下属的也没有法子。可是您就看在阿德跟您几十年的份上,听听御医的劝,好好静养吧。”
定越侯淡淡的面上微微动容,待要说话,却是一阵激烈的咳嗽,几乎咳得要把心肺都咳出来。阿德急忙上前去拍背,又急忙吩咐小厮回车里拿『药』。几人忙成一团。
此时,忽然茶寮外有个声音脆脆地喊:“阿爹,我回来了,要帮忙吗?”
众人只觉得耳中猛得一阵清爽,待回过神来,只见门外闪进了一个粗布荆钗的姑娘,她大约二八年华,她身段娇小却是婀娜,刚发育完全的身子把青春的气息流『露』无疑。
一双眼睛若黑水银一般灵动异常,嵌在有些微黑的脸上,格外有神。巴掌大的脸上挺立着小巧的鼻子,面上一笑就是两个可爱的梨涡。
好一个清醇可爱的小姑娘。
众人看着她,都觉得似乎连茶寮外的阳光也一并跟她进了来。
那茶寮老板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怜爱,忙道:“回来了,累不累。”忽然想到了什么,不自然地看了看那尤自咳嗽的定越侯,面上顿时又白了白。
那少女放下背后的竹篓,擦了擦汗,道:“阿爹,不累,您怎么了,是累了吧?我来吧,您到后边休息。”说着,利落地卷起袖子,把她爹推入后边,熟练地张罗起客人来。
她笑语如珠,见人先笑,声音又清脆动听,那行脚的客人们都极其爱跟她说话,只一阵,茶寮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
“妹子,你叫啥名字啊。”有人笑问。
“我叫阿清。”少女大方地道。说着又转身为别的客人添了水。
待招待了几桌后,她转到定越侯跟前来。定越侯正稍稍平了气息,抬起头来,就见一位少女站在面前。
阿清笑问道:“几位客官,要不要加水?”说着忽然看到定越侯的脸,不由愣住了。彼时他的面上不正常的『潮』红还未褪去,剑眉入鬓,玉面修颜,把平日的颓废消了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