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阿娘!……”一声悲呼从后堂传来,人影一闪,方才的少女阿清满面泪水地冲了出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阿才。
“禀告主公,她被人点了『穴』道扔在了柴房。”阿才道。定越侯点点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抱着两具已经冰冷的尸体哭泣。
“抬起头来。”他冷冷地道,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少女阿清抽噎地茫然抬头。
“你的本名叫什么?”
“阿清姬。”少女阿清边哭边道,娇俏的面上梨花带雨,乌黑的眼珠子浸在泪水中格外令人怜惜。
“从今以后,你就叫清姬。”他说罢,慢慢起身,当先走向马车。
……
日落时分,少女阿清被人摇醒,哭得太久,眼睛酸涨难当。她『揉』了『揉』眼睛,下了马车,只见在薄薄的夜『色』下,一座高高的府邸立在面前,说不出的庄严肃穆。
她低着头,有点局促地站在马车前,身逢大变不久,她只觉得面前所有的都是虚幻的影,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凉凉的夜风开始吹起,她抬头四望,只见一抹孤寂的背影立在门前,似乎在极力勉强着自己什么。
厚重的大门“哗啦”一声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快步从里面出来,忽然拜在地上,似乎极激动难当,微微哽咽道:“侯爷,您回来了!”
定越侯淡淡地“恩”了一声,举步走了进去,似乎想起了什么对还跪在地上的那『妇』人道:“带来个小姑娘,崔玉你去安排她住下。好好伺候。”
说完就消失在曲回的走廊处。
阿清有点不知所措地站着,崔玉收了面上的凄『色』,和蔼地笑着走来,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眼,忽然笑道:“这姑娘长得真标致,叫什么名字?”
阿清闻言,扭捏地道:“我叫阿……不,叫清姬。”清澈的眼中黯然的神『色』一闪而过,他说过,从今以后她不再是阿清,而是叫清姬。她只知道他改了她的名字,却不知道,她的命运从此以后也将被他改写。
许多年以后,每当她午夜梦回,总是会看见当年青涩的自己站在若兽一般高大的门前,卑微的眼神仰望那孤寂的背影。那道背影那么高大却又如此脆弱,她想除『摸』却怎么也触『摸』不到。
崔玉是何等人物,自然**地捕捉到她眼中的黯然,却也不说破,笑意盈盈地拉着她往府中走去。一路上七绕八拐,竟似『迷』宫一般。阿清只觉得自己的头都晕了,好不容易到了住处,几个衣饰整齐的丫鬟拿来饭菜,又拿了套衣服,伺候着她吃饭洗澡。
阿清混混噩噩,虽不习惯别人服侍,却也没办法推辞。待到众丫头退下,她一头栽在枕头上,沉沉地睡去。
夜里睡得极不安稳,似乎一张张陌生的脸在面前晃啊晃,一转眼就是那张有些微微泛红的俊颜,紧闭着眼睛,似乎极其痛苦。可是他一张开眼睛却又闪着幽幽的冷光。
阿清满头是汗,啊地尖叫起来,坐在柔软的**茫然不知身在何处。“阿爹,阿娘……”她嘴里喃喃念着,散着头发,跑出房门。夜里蟋蟀声声,若大的月亮挂在天上,惨白的月光洒在地上,勾出一道道班驳诡异的影子。
阿清茫茫然,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穿过了多少亭台廊榭,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叹息,极轻,但在深夜里却听得格外清晰。
她混『乱』的思绪忽然一清,也不觉得害怕,抬头向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一人寂寥地坐在石凳上,手中似乎看着什么事物。
她若被什么吸引一般,静静走到他面前。
那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问:“你不睡么?”
朦胧的月『色』下,隐了他额角有些灰白的头发,柔和了他眼角忧郁的纹路,给他周身上下镀上了银『色』的光。
“我阿爹阿娘是不是死了。”她蹲下,手怯怯地拉着他的袍角,仰望着他。
他看着她披散着头发,晶亮的眼中『露』出婴孩般无助纯洁的眼神,雪白的脚踩在地上,脆弱而美丽。
心就在此刻狠狠地一恸,曾经,曾经也有这样的一个女子,纯洁的脚踏上满地的尘埃,步步生莲地走入他的心里,可他还来不及爱她,就这样失去了她。
“是不是都死了?”阿清喃喃地问,想哭,闭上眼睛却是一片干枯的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