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她幽幽醒来,已经是金光遍撒的日落时分。阿清有些怔忪地看着那班驳的光影在窗棂上跳跃着舞蹈着,在间隙中活泼地挤进屋子。
眼中似乎还有些酸涩,正欲『揉』『揉』眼睛,忽然屋门被轻轻打开,两个丫鬟模样的人进来,她正欲起身,忽然一个丫鬟道:“桃儿姐姐,你说这阿清姑娘真的是宛衣族人么?”
闻言,阿清忽然缩回自己的手,一动不动。
另一个丫鬟立刻把她的嘴捂住,轻声道:“你想死啊。这个你也敢说。仔细你的皮,要是让崔姑姑听见的话。啧啧……”
先前说话的丫鬟似不在意地拉掉她的手:“桃儿姐,你别担心,现在阿清姑娘正睡着呢,崔姑姑忙得两脚不着地,他们可没空管我这小丫头。你说,侯爷这次还真因错得福了,这一气,听大夫说,还把陈年的淤血给吐了出来了呢。”
另个丫鬟也忍不住低声道:“是啊是啊,谁想那个阿清姑娘这么大胆儿,竟对侯爷说喜欢呢,难怪侯爷要气得……。呵呵,我看那阿清姑娘也是个没遮拦的,不过看他们外族人,都这么大胆啊,竟然没有汉家女子应有的矜持。”
“是啊,也不想想看,候爷喜欢那位那么久了,那画像我去年可在书房看见了,跟天仙似的,难怪侯爷着『迷』了。连我都看得呆住了。你说这世上真有长得那么漂亮的人啊。”
“有啊,崔姑姑就是伺候过那位的,你没见崔姑姑多厉害的主啊,偶尔提起那位,还是一脸的惋惜呢。能让崔姑姑看得入眼的姑娘家也没几个了。”
“是啊,听说当年那位跳了一曲,竟然能从好几十丈的半空落下来,你说能不是仙女下凡么,镇上的老人到现在都还惦记着呢。”
……
两个丫鬟窃窃私语,悉琐收拾了一阵,再掀开床帘看看阿清,就又悄悄离开。阿清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两行清泪已经爬满脸颊。
原来……原来他是有了自己心尖上的人儿了。
那位是谁?难道是阿爹经常提起在她小时候救过她的圣女么?
如果是她,自己又怎么能跟一个已故去的人争什么?
原来自己竟然是这么傻的一个人!
竟然就这么傻傻地说出自己喜欢他。
阿清一动不动,满满的悲伤溢在胸口,撕扯着她的心。清秀的面庞上已不复往日灵动清醇的神『色』。
往日爱唱爱笑的少女阿清已经在那日的茶寮里死去,在那个病弱的男子的一抬头间消失无踪。
现在的阿清,不再是快乐的阿清,而是一个为初尝爱果而伤心绝望的女子。
……
从此往后,阿清沉默许多,崔玉看在眼里,却也无法。
阿清每日整理收拾好自己,帮帮下人干干洒扫的活,就待在花园里一个人静静发呆。
偌大的花园里没什么人,她只觉得自己放松不少,身边少了府中别人探究的眼神,少了崔姑姑怜惜的眼神,少了许多她看不明白也不想明白的眼神。
这里只有花与草,还有鸟叫声。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快乐的采草采花的山上。
阿爹说得对,他们是宛衣族,靠的是大山馈赠给他们食物生活,所以他们族是大山的精灵。
她闭上眼睛,缓缓地唱起似乎久未唱过的山歌。微风吹过,带来一院的花香。
忽然树后似乎有声响簌簌而动,一抹青『色』的袍角闪过,定越侯由阿德搀扶着,慢慢走近。
待到他撩开眼前挡着的树枝,顺着声音看去时,就只见一个绿衣少女正闭着眼睛半躺在树枝桠间漫声歌唱。
那歌声悠扬悦耳,合着阵阵微风让人觉得通体舒泰。几片枯叶被风吹起,顽皮地落在她乌黑的发间,她的面容安详喜悦,虽然不美,但那神情竟然似极了一个人。
他定了定神,哑着声音低声问身边的阿德:“那日是她让我吐了血?”
阿德忙道:“是,属下这就叫她离开!”
“不,不用了,既然她喜欢在这,就让她待着吧。”他轻声道,似乎想起了什么,一双好看的剑眉微微一皱,忽然又道:“你去叫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