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四,安湄帮白芷装干薄荷。白芷撑着布袋口,安湄一把一把往里塞,薄荷叶干透了,碎末沾了她一手,整个灶房都飘着清凉的薄荷味,凉丝丝的,闻久了还有点冲鼻子。
装到一半安湄打了个喷嚏,偏过头去揉了揉鼻子,白芷在袋子那头笑了一声:“你离远点装,那股味太冲了。”
安湄退后半步,侧着身子往里倒,碎末扬起来的少了一些。装满之后白芷扎紧袋口搁上架子,安湄在水缸边洗手,搓了两遍薄荷味还是洗不掉,手心凉津津的。
她被那股薄荷味冲得头有点发晕,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拿起水瓢喝了口水,水凉,灌下去之后嗓子里的薄荷凉意淡了些,白芷把揉好的面团搁在盆里用湿布盖上,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还没缓过来?那薄荷味那么大劲?”
“闻多了有点晕。”安湄说,“那股味太凉了。”
“那你以后装薄荷的活儿我干,你去干别的。”白芷把手上的面粉拍掉,“别闻一回晕一回。”
“没事,就那一会儿,现在已经缓过来了。”安湄靠着墙,呼了口气,薄荷凉意散了大半,鼻尖还残留着一丝清苦的味道。
四月初五,院子里的日光比前几天亮堂了一些,透过柳树的叶子打在墙角的草叶上,把草叶的边缘照得透亮泛白,像镶了一圈银边。
晨光铺在菜地上,黄芪地的叶子被光照得绿油油的,边缘那层绒毛在光里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层细碎的糖霜。石斛的新茎又在顶端鼓出了一点新绿的尖,像一截嫩芽刚要往外冒的样子。
四月初六,日头还没升到最高处,山道两旁的草叶上露水还没全干,街边的树荫比前几天又浓了些。空地边缘的野草已经高到小腿了,绿茸茸地铺了一片,在风里齐刷刷地倒过来又倒过去,像一片缩小的麦浪,风一过就哗地伏倒,风一停又立回来。
她提着豆腐往回走。进了寨子,灶房的门半掩着,她推门进去,白芷正在灶台前把昨晚上泡好的黄豆沥水准备磨豆浆,盆里的黄豆胀得圆滚滚的,表面泛着一层水光。
“豆腐买了?”白芷问。
“买了,在案板上放着。”安湄靠着墙,“今天中午吃凉拌豆腐吧,天热了,吃点凉的。”
“行,拌点葱花,搁点酱油。”白芷把沥好的黄豆端到磨盘旁边,“你今天去镇上,有没有碰见什么新鲜事?”
“镇口那片空地草又长了,风一吹跟波浪似的。”
白芷把黄豆倒进磨盘里,转了两圈磨柄,白浆顺着磨沿往下淌:“草长了也是好事,说明地肥。”
四月初七,安湄去后山看完苗子回来,白芷正蹲在灶台前剥蒜。安湄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从蒜堆里也拿了一头开始剥。蒜皮干透了,一搓就碎,她搓了两下,蒜瓣滚了一案板。
“怎么样?”白芷偏头问。
“跟昨天一样,没啥变化。”安湄把剥好的蒜瓣收进碗里,“黄芪稳当着,石斛那对新叶子又展开了一点。”
“那你明天还去不?”
“明天再说吧,看看沈青山那信什么时候到。”
四月初八,安湄正蹲在院子里拔墙根下的野草,那半大小子的脚步声又从山道上蹬蹬蹬地传来了。她直起腰,手里还攥着一把草根带着泥,那小子已经跑到跟前了,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往她手里一塞,跟往常一样转身就跑,泥地上留下一溜深浅不一的鞋印子。
安湄把手上的泥在裤腿上蹭了蹭,拆开信。沈青山说这几天会来镇上,到时候再来看看。
进了灶房,白芷正在灶台前切姜片,她头也没抬:“沈青山的信?”
“嗯,说过几天来镇上,再来看一眼。”安湄靠着墙,“他上回才来过没几天吧?”
“上回是三月二十六,这才过去十来天。”白芷把切好的姜片收进碗里,“他倒是跑得勤。”
“他跑生意嘛,到处走,顺路就过来看一眼。”安湄把脚搁在灶台底下的横木上,“来就来呗,正好让他看看石斛新长的叶子。”
四月初九,黄芪地的苗子稳稳地立着,叶片又厚了一层,颜色深绿。党参和当归都长稳了,石斛那对嫩叶已经彻底展开了,薄薄的叶片在晨光里透亮,边缘光滑,脉络清晰得跟画上去的一样。白芍的圆叶子又盖满了一截垄沟,绿油油地铺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