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母亲拥抱父亲的那一刻，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母亲突然扬起手，给了父亲一记响亮的耳光。
整个病房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连我也惊呆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父亲捂着脸，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或不解。相反，他的眼里涌出了泪水。那泪水沿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白色的枕头上。
"这巴掌，我等了三十年，"父亲轻声说，声音里没有一丝不满，"打得好。"
所有人都愣住了。护士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来。我站在母亲身后，手足无措。
"当年你离开时说会回来，可你走了，留下我和年幼的田颖，"母亲的声音颤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我每天都在骂自己为什么要等你，为什么相信你的鬼话。这三十年来，我过的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父亲虚弱地抬起手，想要触摸母亲的脸庞，"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不求你的原谅，只希望在离开前，能亲口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够了？"母亲哽咽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建军，你知道这些年我是如何熬过来的吗？田颖从小没有父亲，同学们都嘲笑她，每当这个时候，我多希望你能站出来..."
"我也是没办法啊..."父亲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微弱，"我被派往外地工作，原本以为只是一次短期任务，谁知道会那么久...后来我想回来，却发现已经..."
"够了！"母亲激动地打断他，"你走吧，离开我的生活，就像你当初离开我们母女一样！"
就在这时，医生和护士走了进来，检查完父亲的情况后，医生摇摇头，"你们要有心理准备，病人情况不乐观。"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父亲望着母亲，目光中满是不舍，"梅子，能再见你一面，我死而无憾了。"
母亲别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谁要你死而无憾，我巴不得你活得好好的，远走高飞..."
那天之后，父亲的情况急转直下。我每天都去医院照顾他，而母亲偶尔也会来，默默地坐在一旁，看着父亲，眼神复杂。
医生和护士对父亲格外关照，他们似乎也被这对老夫妻的故事打动了。
有一天，我陪着父亲在病房里看窗外的风景。他突然说："田颖，妈妈她其实很爱你。"
"我知道，"我轻声说，"但她也很恨你。"
父亲苦笑了一下，"恨比爱更刻骨铭心，恨是因为爱得太深。"他顿了顿，"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要离开吗？"
我摇摇头。
"是工作，也是逃避。"父亲的眼神变得深邃，"当时我接到一个重要的任务，要去外地五年。我本想拒绝，但妻子和孩子都需要一个更好的未来。我天真地以为，等回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是你一去不复返。"我冷冷地说。
"不，我试图回来过，"父亲急忙解释，"但信件被退回，没人知道我们去了哪里。后来我打听到，你们搬走了，却不知道新地址..."他的声音嘶哑了，"我一等就是三十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几天后，母亲的病情突然恶化。我匆忙赶到医院，发现母亲正躺在隔壁病房里，脸色比父亲还要苍白。
"她一直有心脏病，却从未告诉任何人，"医生叹了口气，"这次父亲病重，她来医院看他的次数太多，引发了旧疾。"
我震惊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父亲得知母亲病倒的消息后，执意要去看她。我推着轮椅，把他送到了母亲的病房。
两个人隔着病床，互相凝视着对方。没有争吵，没有指责，只有静静的凝视。
"梅子，我好想你。"父亲率先开口，声音微弱却坚定。
母亲的眼泪滚落下来，"建军，我也想你。"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父亲的眼中满是忏悔。
"我也有错，"母亲轻声说，"我应该更坚强，不应该把所有的怨恨都埋在心里..."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但我真的...好想和你重新开始..."
父亲伸出手，想要抚摸母亲的脸庞，却被护士挡住了。
"病人需要休息，请不要打扰。"护士礼貌但坚定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