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她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话说回来,要真论起来,姐见过的男人里,你都称得上是冰清玉洁了。”
她的话像冬夜里的一道温泉,让我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懈下来。
虽然心底深处知道自己做的事无论如何也称不上“干净”,但至少有人愿意这样理解,这样宽宥,对我而言已是莫大的救赎。
压在胸口的巨石似乎移开了一些,我闷在她怀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可是……”我抬起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下巴,还是说出了最让我沮丧的事实,“夏芸她……好像对我真的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她只把我当姐妹,当哥们儿。”
燕姐闻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什么。
“小闯,”她忽然问,“你知道夏芸是怎么来的雅韵轩吗?”
我摇摇头。夏芸从不提自己的过去,我只知道她老家在株洲的山里,家里条件不好。
燕姐靠回床头,从旁边扯过被子盖住我们俩,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声音平缓地开始讲述:
“那时候雅韵轩刚开业不久,店里缺人。有天夜里,夏芸跟她当时的男朋友一起来了。男孩长得倒是不错,嘴也挺甜,但眼神飘忽,一看就不踏实。”
“我问她俩有什么事,夏芸那丫头啊,明明吓的脸都白了,却强撑着站在男孩前面,说自己愿意签一份长期合同,在会所里“做事”,条件是预付一笔钱,现金,让男孩拿走。我问她是不是真的自愿,她就点头。我又问她之前有没有经验,她说之前在别的店做过,经验丰富得很。”
我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我让人拟了份卖身契一样的东西,条款很苛刻。夏芸看都没看就按了手印。钱一到手,男孩跟夏芸说了声谢谢,然后就走了……对,再也没出现过。”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极远处偶尔传来一声车鸣。
“……然后呢?”
“然后……呵呵。”燕姐忽然轻笑了下,会所就按规矩,安排了人“试试”
她——其实就是看看她都会什么,能不能把男人伺候舒服。
我的拳头已经悄悄握紧了,却听燕姐续道:“可她不行,刚进房间就撑不住了,还没脱衣服就开始哭,一直哭一直哭,哭得人烦。我那天心情本来也不好,去看了一眼,她就缩在墙角,像只吓坏了的小猫,眼睛都哭肿了……”
“我看着烦,就心软了。骂了负责人一顿,把她领了出来。让她打了张欠条,利息比高利贷低点,但也不便宜。我跟她说,在会所当服务员,端茶倒水,打扫卫生,每个月工资扣一半还债,还不完别想走。她当时就给我跪下磕头,说谢谢燕姐。”
故事讲完了。燕姐低下头看我:“所以,你明白了吗?”
我喉咙堵得厉害,半晌才发出声音:“所以……她心里一直还有那个男朋友,对吗?”
想到她或许每天都在期待那个拿走钱就消失的男人回来接她,我心里像被钝刀子割着,比刚才倾诉自己的龌龊时还要难受百倍。
燕姐却嗤笑一声,伸手捏了捏我的鼻子:“傻弟弟,你不会把她抢过来,让她忘了那个男的?”
我一愣,下意识反驳:“可是……横刀夺爱是不道德的。而且……”
“你笨死了。”燕姐打断我,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夏芸那丫头傻得很。她那不叫爱,是执念。是被抛弃了不甘心,是自己付出太多收不回来的沉没成本,是走投无路时抓住的一根虚幻稻草。她念念不忘的,不是那个人,是她自己付出的十八岁,和自以为是的‘爱情’。”
“执念?”我喃喃重复。
“是啊,其实每个女人年轻时都会经历这么一遭。以为那就是爱情,其实不过是没见识,被几句好话和一点温存就骗得晕头转向,赔上所有还不自知。”燕姐的语气有一丝惆怅,也不知说的究竟是夏芸还是她自己。
但她很快又收拾好心情,继续道:“你想想看,如果真有一天夏芸把债还完,离开雅韵轩回到那个男人身边的话,会发生什么?”
我顺着她的话去想。一个赌徒,一个能轻易把女朋友卖掉换赌资的男人……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让我不寒而栗。
“……她可能会再一次被卖掉。”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