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衙门到郡守家这条路,王飞已不知走了多少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既使蒙上双眼也能准确快速的摸到,何况还坐着马车。
在没怀疑宁成要杀他之前,去郡守家,王飞总是心情舒畅,快乐的如同回自己家。自打怀疑宁成要杀他,去郡守家,王飞心中除了忐忑便是恐惧,而他又不能把忐忑与恐惧显露出来,得装作十分高兴的样子,既别扭又难受,如坐针毡。这一次再去郡守家,王飞的感觉既与没怀疑宁成要杀他之前不同,又与怀疑宁成要杀他之后不同,没有快乐也没有忐忑。或者可以说快乐与忐忑共存,互相交织,互相揉和,又互相消融。可以说是百般滋味在心头,又可说心如止水,甚至可以说有那么一点高高在上的意味。
起先的十多年,不管宁成怎么想,反正王飞把对方当做朋友。每次去宁成家都是以朋友的身份,时常回来时还能从宁成的贪墨中得到点汤水好处,这时的心情是快乐的,走起路来都有几分雀跃,回到家中跟大爷一般往榻上一躺,好处一递,接受妻子眉开眼笑的服伺。
怀疑宁成要杀他之后,无形中王飞就觉得自己站在宁成面前如同一个发育不完全的侏儒,话不敢乱说一句,连正视对方的眼光也不敢,更别谈拿些什么好处。在恐惧中担惊受怕,宁成的普普通通一句话,在他听来也暗藏杀机。
这一次前往宁成家,大堂上坐着一个不知是真是假的使者,王飞的心情也开始变幻莫测起来。一会狂喜,相信自己有能力救宁成的命,用一种救世主的心态,感觉自己成了巨人宁成成了等待他打救的侏儒,只需动上小小的一个小指头便能要了宁成的命,当然也能救了宁成的命。
一会又极度的沮丧,心中恐惧。害怕到了宁成府上,两句话没说,对方一怒之下便会要了他地脑袋。宁成疯了,一个敢拿黄河决口是天意去欺骗皇上,一个敢把救灾粮草变成私粮发财,一个置全郡百姓性命于不顾的人肯定是疯了。疯子不会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也不知道什么是恐惧什么是害怕,为了心中偏执的**什么样的事情都能干出来。全郡百姓的性命都能不顾,又怎会将一个区区的使者放在眼里,何况这个使者还不知是真是假。
使者是真的!随着心情变好,王飞想使者一定是真的,不然从何得来地金印,又从哪得来的节仗。还有说话的口吻,坐在席上的姿势,只有在京城呆得久了,在陛下跟前见的世面多了。才会如此倨傲,所以使者一定是真的。
使者是假的!随着心情的变坏,王飞想使者一定是假的,不然那些随从为何一个个都是一副饥民样,听到要吃饭每个人都叭唧叭唧咽口水。还有那根被包得严严实实地节杖。为何不拿出来持在手上,以代表陛下的权威。
当想使者是真的时候,王飞便想是把宁成的所有罪状全部告知使者有利些,还是帮助宁成对付突如其来的使者有利些。当想到使者是假地时候,王飞的心绪更乱,快到宁府门前。也没理出个头绪来。
“大……人!您的脸色很差,是不是身体不舍服!”求盗坐在王飞的对面,看到王飞的脸色变幻不停,一会喜气洋洋,一会焦虑无比,关切的问道。
“哦。没事!”王飞答道,挑开车帘朝外望去,已到整条街道都是宁成家院墙地忠君街,道:“快到郡守家了,我们准备下车吧!”
“大人!”求盗欲言又止,好像憋了一肚子的屁,不知该如何放。
“你有事?”王飞抬眼看了一下,开始整理自己的衣冠。
“大人,我能不能在外边等……”求盗道。见王飞看来。连忙把头垂下,几乎挨到脚背。后边的屁也缩回了肚中。
求盗想说什么,王飞心中清楚的跟明镜似的,不就是害怕喜怒无常地宁成,担心有命进去不知有命出来没有。说实话,他也十分害怕,但他异常瞧不起这种一遇到危险便想躲起来的人。危险能躲得掉吗?根本不可能!既然躲不掉又何必去躲,越是危险越得迎头顶上,在危险中寻找一线生机,老是躲着有个屁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