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凌霄坦然受了众人的恭维，下巴抬得更高，目光扫过这满院的临时捕役，那神情，宛如在看一群蝼蚁。
魏大通在叶青玄身边，气得脸都涨红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娘的……处理文书！那是去享清福！是晋升的快路！”
后院伙房里的差事，人人避之不及。而总捕头身边的文书，却是个人人眼红的美差。不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能时时在总捕头面前露脸，熟悉官场门道，这比在街面上跑断腿，不知强了多少倍。
这便是权势。
一句话，便能让规矩转弯。
叶青玄依旧在擦他的刀，动作不见半分停顿。
他看着被众人簇拥的章凌霄，看着他身上那件簇新的皂服，看着他腰间那块温润的玉佩。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开，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那是一双与他年龄不符的手，掌心和指节上，布满了薄薄的茧子。那是挥刀、练拳、还有昨夜搓摩皮肉留下的痕迹。
这双手，不漂亮，甚至有些粗糙。
可这双手里，握着他自己的路。
这世道，有人拼爹，有人拼叔父。
他叶青玄，没爹可拼，没叔父可靠。
他能拼的，只有自己这一双拳头，还有脑海中那幅无人知晓的画卷。
他停下了擦刀的动作，将短刀“唰”地一声，纳回鞘中。
声音清脆，在这一片奉承的嗡嗡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周围几人闻声看来，只见叶青玄站直了身子。他的身形依旧清瘦，可那腰背，却挺得笔直。
他没有再看章凌霄一眼，也没有理会身旁愤愤不平的魏大通，只是转身，朝着院门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他的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脚掌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而坚定的声响。
魏大通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忽然觉得今日的叶青玄，与往日有些不同了。
那背影里，少了几分奔波于生计的疲惫与隐忍，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刀锋磨砺之后，新生的锐气。
叶青玄走出衙署大门，午前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天。
天，还是那片天。
世道，也还是那个世道。
可他的心，却已不再一样。
不管是拼拳头，还是拼背景，终归是要拼的。
那就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