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一辆不起眼的板车吱吱呀呀地滚过南城区的石板路，停在了一处偏僻的院落后门。车上盖着厚厚的油布，散发出一股鱼腥和烂菜叶的混合气味。
叶青玄从阴影里走出来，对守在门口的慕婉君亲信打了个手势。两人合力将油布掀开，一个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团的汉子露了出来。正是绝阴涧那三个万魔教教众中，被叶青玄刻意留了一手、只击碎了肩胛骨的那个。
“人交给你们了。”叶青玄的声音不高，在夜里传不远，“撬开他的嘴，我要知道李总捕头那条线的所有细节。”
慕婉君的亲信点了点头，将人扛进院子，厚重的木门随之关上，隔绝了里头可能传出的任何声响。
第二天下午，慕婉君便找到了叶青玄。她没穿官服，一身利落的青衣，手里拿着几张纸，上面用细密的蝇头小楷写满了字。
“审出来了。”她将纸递给叶青玄，“比我们想的还要糟。”
叶青玄接过来，一目十行地扫过。那名教众熬不住奉天司的手段，把知道的都吐了出来。李总捕头的小舅子，确实只是个在外围跑腿的幌子。真正的大宗交易，都是李总捕头利用夜间巡查的便利，亲自与万魔教的人在黑市的隐秘渠道接头。
“他不止走私药材。”慕婉君的指尖在纸上一处点了点，“他还把奉天司查抄封存的部分违禁丹药，偷梁换柱，转手卖给了万魔教。其中，就包括几瓶缴获的‘万劫宗药方’成品。”
叶青玄捏着那几张纸，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凸起。这已经不是贪赃枉法，这是资敌，是养虎为患。
“市井情报网那边，曾几何也送来了消息。”慕婉君又抽出一张画着潦草地图的纸，“黑市里几个相熟的脚夫和更夫都说，每隔七八天，城西那家废弃的‘福运来’货栈，夜里就会有动静。进出的都是熟面孔，正是李总捕头手下的几个心腹捕快。”
两份情报一对，一条完整的走私链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下一次交易是什么时候？”叶青玄问道。
“供词里说，就是今晚。”慕婉君看着他，“万魔教那边急需一批药材，其中有几味是炼制‘傀儡丹’的引子。李总捕头凑齐了货，准备做一笔大的。”
“那就今晚，人赃并获。”叶青玄的话没有半点犹豫。
慕婉君点了点头：“我这就去请示萧大人。”
萧云霆的书房里，气氛有些压抑。他听完慕婉君的禀报，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用手指缓缓摩挲着桌案上的一方镇纸。
动一个总捕头，不是小事。尤其是在章总捕头刚刚倒台，奉天司人心浮动的当口。这事办得干净利落，是功。若是出了纰漏，让李总捕头这条鱼脱了钩，甚至反咬一口，那整个奉天司都会沦为临渊郡城的笑柄。
“叶青玄的判断？”萧云霆终于开口。
“他主张立刻动手。”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萧云霆放下镇纸，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但光有锐气，会折断的。”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慕婉君都以为他要驳回。
“去吧。”萧云霆的声音从窗边传来，“记住，我要的是铁证，是让他本人，和他背后的人，都无话可说的铁证。”
“属下明白！”慕婉君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子时，黑市外围。
废弃的“福运来”货栈，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破败的窗户里透不出半点光，只有风吹过屋檐发出的呜呜声。
货栈对面的茶楼二楼，叶青玄和慕婉君并肩站在窗后，注视着下方的动静。
夜风带着水汽，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慕婉君鬓边的发丝。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清雅香气，混着夜的气息，钻进叶青玄的鼻子里。他没有转头，目光依旧锁定着那座货栈。
“你那‘市井情报网’，比司里养的斥候还好用。”慕婉君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
“他们求的不过是几文钱的赏钱，和官府不再找他们麻烦。给他们这些，他们就能把整条街上谁家昨晚多烧了一根柴火都告诉你。”叶青玄答道。
正说着，几道鬼祟的人影从巷子深处闪出，进了货栈。是万魔教的接应人员。
